林梦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身体仍旧有些僵硬。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

被墨水染过的地方虽然已经洗过，却还是留下了深色的痕迹。那件风衣铺在她身下，隔开了湿掉的布料，也让她心里莫名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拘谨。

贺燃坐进驾驶位，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只是低头调整了一下车上的设备。

林梦晚以为他还在检查路线，便安静地坐着。

下一秒。

男人忽然侧过身。

他的动作毫无预兆。一只手撑过她身侧，另一只手伸向她脸颊旁。

距离骤然拉近。

林梦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靠近时带起的温热气息。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嘴唇也抿得很紧，仿佛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住。

贺燃垂眸看着她，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然后——“咔哒。”

安全带扣上的声音清晰得过分。

他重新坐回驾驶座，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发动汽车。

引擎低低响起来。

林梦晚却迟迟没有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终于重新找回呼吸一样，轻轻吸了一口气。

心跳却还是快得厉害。

她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梦晚慢慢握住自己的手指，可耳尖还是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贺燃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却没有点破。

他只是打开车里的音乐，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随口问：“平时听什么歌？”

林梦晚想了想：“平时没太有时间听歌。”

顿了顿又补充道：“偶尔听一下美国乡村音乐。”

贺燃挑了下眉，像是有些意外。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思索了几秒，随后伸手打开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里面放着几张专辑。

他翻了翻，似乎还特意挑选了一下。

最后抽出一张递给她：“以后听这个。”

林梦晚低头。

是他的精选专辑。

她把专辑接过来，指尖轻轻摩挲过封面。

她其实听过他的歌，在商场，在街边，在各种不经意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轻声说：“谢谢你。”

贺燃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一张专辑而已。”

林梦晚却轻轻摇了摇头，她把专辑轻轻放在膝盖上。

然后很认真地说：“谢谢你建了这么多希望小学给孩子。”

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贺燃没有想到，她谢的是这些年。那些藏在舞台背后，从来没有被他刻意说出来的事情。

车厢里忽然像是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

贺燃唇角慢慢扬起，很淡，却是真实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稳稳握住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车子抵达学校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校门紧闭。

林梦晚下车站在门口，看着落锁的大门，整个人愣了几秒。

贺燃不但没走，反而也跟着下了车。

林梦晚轻轻抿了抿唇：“我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坐一晚就好了。谢谢你送我，早点回去吧。”

说完，她便准备转身。

贺燃却没有动。

他站在车旁，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过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注定要体验一下野外生存了。”

林梦晚：“……”

她没理解，而且前面几次的经历让她有点难的去完全相信他。

“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整人的办法了？”

贺燃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失笑。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人？”

林梦晚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贺燃无奈地笑了笑。

“离这里不远的海边有我的房车。里面有床，热水。”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正常的人类食物。”

林梦晚还是没有动。

她认真看着他：“这次……”

她犹豫了一下：“真的不是骗我？”

贺燃迎着她的目光。

这一次，他难得没有开玩笑：“校徽那次，不能算骗，只是替你保管。”

他的声音很轻：“今晚，我想把信用挣回来。”

林梦晚安静了几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海边比学校更安静。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远处的海面像一整片浓墨，偶尔有浪花翻起来，在月光下泛起一点细碎的白。

房车停在离海岸不远的位置。

贺燃动作熟练地打开车厢。

他从里面搬出折叠椅、木柴和一些炊具。

林梦晚站在旁边看着：“你还会生火？”

“嗯，专门学的。”

他说完，已经蹲下来开始搭篝火架，动作很熟练。

木柴一根根交错起来。

火柴擦过。

火星跳出来。

不一会儿，篝火便慢慢亮了起来。

橘黄色的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她发现，舞台之外的贺燃，好像比她想象中鲜活得多。

会骑摩托车。

会搭篝火。

会来希望小学。

他好像有很多她从来不知道的一面。

贺燃起身去烧水。

林梦晚便走进房车里。

里面比她想象中简单。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桌子和一些日常用品。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

一个杯子。

折叠椅只有一把。

拖鞋也只有一双。

甚至牙刷，都是单人的。

她心里那一点说不清的好奇，不知不觉冒了出来。

“你……”她回到篝火旁：“经常来这里？”

贺燃正在切柠檬。

“嗯。”

“都是一个人？”

“对。”

林梦晚轻轻“哦”了一声。

贺燃低头，将柠檬切成薄片。

“平时自己没什么地方能去。只有这里没什么人。”他顿了顿：“也方便写写歌。”

林梦晚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并不算大的房车。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夜深的时候，有一个男人独自坐在这里写歌。

林梦晚忽然觉得，原来明星也会有一点……可怜。

那股淡淡的凄凉刚刚涌上来，贺燃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突然的安静。

他没有抬头，只一边往小锅里放柠檬，一边淡淡说道：“不过，你来了。”

林梦晚抬头：“什么？”

贺燃将水壶放到火上：“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怔住。

海风从两人之间轻轻吹过去。

他语气太自然。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这里一直只有我自己知道。”他停了一下。“今天第一次带别人来。”

林梦晚没有说话，她慢慢低下头，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刚才心里的那一点寂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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