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钱！”

“快看——！”

“外面天上飘纸钱了！！”

驿馆众人纷纷探头。

只见漫天雨幕之中，无数黄色纸钱不知从何处飘来，被狂风卷得满街都是。

雨水打在纸面上，那些纸钱打着旋儿缓慢落下。一张、两张、十张、百张，像有人站在天上往下撒，可那天上根本没有楼阁。

驿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无常日行......无常日行，鬼主索命！鬼主索命！这是鬼主索命！”

“啪”地一声，酒碗掉在了桌上。下一瞬，那人脸色煞白地站了起来：“今日是鬼主头七后的第一天，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众派逼山之后，每日都会死一个参事之人，整整七日，从未断过！”

“放屁！”另一桌江湖客猛地拍桌，“万顷山庄和白骨观死的那几个分明是仇家寻仇！什么鬼主索命！”

“那纸钱怎么解释？尸体旁边都有纸钱！和这个一模一样！”

“黄色纸钱，上有符文！除了鬼主还能是谁！”

几桌人顿时争论起来。信的有，不信的也有，但大部分人都开始嘴唇发抖。

驿馆掌柜吓得哆嗦，呵令店小二赶紧关门，莫要让纸钱飘进馆内。

青霄坐在二楼角落，余光紧紧盯着下边的动静。

一张纸钱被风卷着飘进窗内，她伸手接住，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纸张粗糙，上面画的却不是符，倒更像是随意涂抹的线条，圈圈绕绕。

林落菱趴去了窗边，半个脑袋都快探出去了。她好奇地左看右看，店小二吓了一跳：“啊哟姑奶奶哎，您可快别看了吧！”

他慌张地把她扯了回来，手颤抖着，关了几次才把把窗子给扯上。

青霄忽地感觉到身边的布袋在轻轻颤抖。

……也是，云檀原本也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平日里靠绣活维生。哪怕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昇云了许久，又怎会对这般汹涌的杀气感到适应。

她垂下眼，将纸钱揣进衣襟兜，把原本放在桌边的手收了回来，顺势搭在布袋开口处，恰好将那道微微敞开的缝遮了个严严实实。

驿馆里的争论越来越大。

起初还只是几桌人互相呛声，到后来连旁边喝茶的人都忍不住插了两句嘴。

“鬼主索命”四个字仿佛一团火药，谁碰谁炸。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有个人把酒碗狠狠摔在了地上，瓷片四溅，满堂骤然寂静无声。

摔碗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眼底布满血丝，也不知喝了多少酒。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面色涨得通红，声音竟隐隐有些发颤。

“这里到底有谁参与了那件事？”

没人说话。

大汉胸膛剧烈起伏，不依不饶：“若参与过，就自己站出来！躲什么？！鬼主若真回来索命，躲得掉吗！”

驿馆里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人嗤笑出声：“我当什么事，原来是个被鬼故事吓破胆的。”

那人坐在窗边，手边放着长剑，看打扮像个江湖散客，神色满是不屑：“人死如灯灭，七日前就死透了的人，还能从地里爬出来不成？”

大汉脸色顿时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小题大做，装神弄鬼。”

那人的话像是激怒大汉的最后一丝火星，话音刚落，大汉已经一脚踹翻长凳，拔刀便劈了过去。

刀光骤起，众人齐齐变色。

那散客反应极快，抬剑便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两人瞬间斗在一处。

“疯了吧！”

“驿馆里动刀？！”

“快拦住他们！”

可还没等人上前，一旁忽然有人惊呼出声：“等等！那剑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散修手中长剑斜挑而上，剑势孤峭险绝，如孤峰拔地而起。有人脸色一变：“孤山剑法！这是寒山剑派的人！”

这一声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满堂顿时炸开。

“寒山剑派？！”

“寒山剑派不是也参与了逼山吗？”

“我听说他还是领头的几人之一！”

那散修怒目圆睁：“那又如何？鬼主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烧死的！神魂俱灭，不可能再复生！”

“那这纸钱怎么解释？除了鬼主，谁还能使唤得动那黑白无常！”

先前还在看热闹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众人纷纷摸出武器，驿馆瞬间乱成一团。桌椅翻倒，酒水泼洒，不知是谁先动了手，紧接着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青霄蹙了蹙眉，放下茶盏。

刚才那纸钱撒下时，不远处有黑影蹿走，那漫天飞舞的纸钱分明是有人刻意制造的恐慌。而就目前楼下的情况来看......

“寒山剑派的人被杀”这条消息，估计也会不日被传播开来。

青霄往桌上放了几枚铜板，起身背起布带：“走吧。”

林落菱正趴在栏杆边看得津津有味，闻言一愣：“这就走啦？”

青霄伸手指了指角落，林落菱顺着望去，驿馆老板正蹲在柜台后头，急得满头大汗。而那跑堂的小二，已经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去报官了，再过会儿谁都别想走了。”青霄说。

林落菱顿时失望，撇了撇嘴：“真没意思。”

嘴上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青霄翻出了窗台。

楼下乱做一片，当然不能再走前门。青霄绕了一圈，找到了后头的马厩，很轻松便找到了那匹干瘦的老马。

租来的老马正在啃草，听见脚步声，它抬起头，慢吞吞打了个响鼻。她伸手摸了摸它脖子，解开了缰绳。

林落菱一脸嫌弃地瞧着那匹老马：“你就骑这个？”

青霄看看自己的马，又瞅了眼林落菱身边的......驴，无言胜千言万语。

林落菱胸脯一挺：“我这驴子能驮东西！”

青霄懒得再跟她打嘴仗，翻身上马便走。

结果刚出驿站没多久，身后便传来慢悠悠的蹄声，那头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跟了上来。林落菱骑在驴背上，晃着腿，十分自在。

青霄额角跳了跳：“你到底要干嘛？”

“什么干嘛？”

“为什么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林落菱一脸无辜，“我顺路。”

青霄：“顺去良元县？”

“对啊，我要去良元县。”

青霄：“......骗你的，我不去良元县，我去会溪镇。”

林落菱“啊”了一声，毫无尴尬之色，张口便来：“对，我就是说我要去会溪镇。”

青霄：“......”

算了。

反正这匹老马的速度跟驴子也不相上下，就算要甩，也甩不了多远。

影宗的人虽死了一批，可谁也不知道后头还有没有。以她如今这点本事，真再来几个高手，未必应付得过来。而若动用太多鬼气……

青霄垂了垂眼，没有继续往下想。

总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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