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安静了一瞬，众人下意识回头。

门口站着个青蓝衣裳的青年，身上沾着些雨气。灯火映着那张冷淡清隽的脸，竟莫名压得人不敢大声说话。

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是宁白榆……”

云川门这一辈里，宁白榆的名字最为出名。

师承云川门长老褚清风，十六岁下山除祟，二十岁便已名动江湖。传闻他剑术极高，性情却冷，平日极少插手官府事务。

县衙的人脸色顿时缓和几分。

领头捕快抱拳：“宁道长。”

宁白榆略一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师九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她身后那间屋子里。

“此地有邪祟气息。”他淡淡道，“云檀姑娘的死未必是人为。”

捕快皱眉：“可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丫头。”

宁白榆没再说话，只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把地上的血，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垂眼看了片刻，又放到鼻尖闻了闻。

“不是人血。”

捕快一愣：“什么？”

“鸡血。”宁白榆淡淡道，“里头掺了香灰和朱砂，气味重，所以乍一闻去，血腥气很重。”

旁边官兵立刻也蹲下查验，片刻后脸色微变，冲领头的人低声道：“大人……确实是鸡血。”

屋里顿时静了静。

方才还言之凿凿说师九杀人的几个人，一时都有些哑火。

捕快皱着眉没说话，倒是霓裳嬢嬢先急了。

“那也未必不是她干的！”她甩着帕子，声音尖利，“这死丫头本来就邪性得很，谁知道她会些什么害人的东西！”

宁白榆偏头看她，霓裳嬢嬢被那目光一扫，声音不由低了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她娘当年就不是什么干净货色。”

此言一出，她身后的小厮交头接耳：“听说是从西边逃过来的。”

捕快眉头一皱：“西禄？”

“可不是。”霓裳嬢嬢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当年她娘被卖进楼里时，身上还带着些鬼画符似的东西，疯疯癫癫的......说不准就是摩罗教逃出来的妖女。”

“这小贱人平时一句话不说，阴森森的，谁知道是不是学了她娘那些邪门术法。”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若她真是凶手，大可以趁乱离开会溪镇，何必在自己房里弄出这么大动静。”宁白榆起身，目光扫过屋内。

“留一屋子血，再等你们来抓？”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几个出去查探的云川门弟子快步回来，神情明显不太对。

“宁师兄。”为首的人压低声音，“东南角星盘偏乱。”

屋里顿时静了一瞬。

捕快没听懂：“什么星盘？”

那弟子皱眉道：“此地阴气太重，方才布阵时，罗盘三次偏转，镇邪符也压不住。这里甚是诡异，怨气极重。”

这话一出，原本就惴惴不安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杂役堆里不知是谁忽然哆哆嗦嗦说了句：“该、该不会是鬼主现世吧……”

一句话落下，满屋骤静。

霓裳嬢嬢当场尖叫：“胡说八道什么晦气东西！”

那小厮被骂得一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最近外头不是一直在传么……说西边又闹鬼了。”

“还有人看见黑气吃人……”

“听说鬼主专挑怨气重的地方出现，走到哪死到哪……”

“闭嘴！鬼主早就死了！”霓裳嬢嬢脸都白了，“再胡说老娘撕了你的嘴！”

可人群显然被吓到了。人们止不住想要后退，大部分人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恐惧，捕快脸色变了又变。

命案他倒是敢查，真要是闹鬼，他可不想沾上。

不快立刻顺着台阶往下溜，冲宁白榆干笑两声：“既然如此……那此事还是交由云川门处理更稳妥些，我等就不添乱了。”

他说完一挥手：“撤！”

一群衙役顿时撤得飞快，转眼便都走了，走得干干净净。

云川派几名弟子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随后默不作声散了开来，一部分去挂符，一部分在摆铜盘。有人提着灯往楼上走，显然是准备布阵镇邪。

楼里安静得厉害。

可越是安静，人心里便越发毛。

几个丫鬟缩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你说……真是鬼主现世吗？”

“别瞎说。”另一个脸色发白，“鬼主不是死了吗？”

“可他们都说鬼主专挑这种怨气重的地方出现……”

“死了就是死了。”那姑娘压低声音，“七日前江湖众派逼谷，听说万刃穿心，尸体都给一把火烤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可能活着。”

旁边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可是七日......七日还没过完，今儿个不是头七吗......”

声音虽小，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众人耳里。霓裳嬢嬢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

官府走了，这是好事，起码昇云楼不会被封上影响生意。

云川门认定这里有邪祟，倒也无伤大雅。这不过就是在这处添些符纸，反倒对这红楼有些益处。

可霓裳嬢嬢就是满肚子火没地方撒，转头便全落到了师九身上。

“晦气东西！”

她扬手就要扇过去。

巴掌还没落下，却忽然被人拦住。宁白榆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师九前面。

他只抬了下手腕，便轻轻扣住了霓裳嬢嬢的手。

“够了。”声音冷冷淡淡。

霓裳嬢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不甘心：“宁公子，这死丫头——”

“她只是个姑娘。”宁白榆淡声打断，“事情尚未查清，何必如此逼人。”

他说这话时神情平静，眉眼冷淡得像覆了层雪，倒真有几分悲悯众生的仙门气度。

周围几个云川门弟子顿时露出敬佩神色。

青霄站在后头，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装腔作势，装模作样，装......装、

想不到了。

什么仙门什么道法，说来道去也依旧不能真像神话里说的一样干点什么御剑飞行什么坐化成仙的神叨本事。

可偏偏她现在还得配合。

青霄没吭声。

这种时候作为这种身份，再吭声那就是自找罪受。

“把她关柴房去！”老鸨霓裳咬牙切齿，“晦气东西，别让她再出来乱跑！”

两个杂役立刻把师九推去了后院。

柴房又小又破，门一关，霉味便扑面而来。

昇云楼的客人都走光了，楼里的下人也都被吩咐去打扫整理，外头渐渐安静下去，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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