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尘闻声神色未变，淡淡颔首。

“萧大人也是。”谢辞尘道。

一阵沉默后，他将目光移向遍地的尸身。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萧济明知故问。

谢辞尘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唇边仍挂着浅淡的笑意。

“大人说笑了。”

萧济将伞稍稍抬高。

一道带着审视、戒备的目光落在谢辞尘身上。

“早就听闻“踏雪”行踪不定”萧济冷笑一声，“那看来，我近日也是运气尚可，竟能频频碰上，就连在此处也能遇上。”

夜半气寒，山中风声渐起，枝头捧着的雨水被吹落，砸在泥泞的地面。

谢辞尘垂眸，拂去袖口上沾的雨水。

“萧大人若是想寻什么，恐怕是找错地方了。”

“哦？”萧济似笑非笑，“我还未说来此地做什么，你倒是着急定了？”

“不过随口一猜。”

“那你倒是猜对了。”

二人对视片刻。

谢辞尘道：“萧大人是奉命而来，还是......”

“与你何干。”

虽不知他所寻之物是否为先前柳宁玉取走的，可深夜来此，定然是为了避人耳目。外人都道柳家满门抄斩...纵使刑场那边处理得当，可谁人能保证万无一失。

谢辞尘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又落回那些尸身上。

“这些人怎么回事？”萧济忽然开口。

“不知。”

萧济看他衣衫湿了不少，发带也受潮，“你在此地待了许久，也没瞧出些什么？”

谢辞尘淡淡道：“在下眼拙。”

萧济似是觉得有趣，轻笑一声，“你倒是谦虚。”

“萧大人过誉。”

见他语气敷衍左右也问不出什么，就算此地有要物，只怕是早早没来。

萧济一时心中不快，打量他片刻，沉声道：“想来夏梁京中发生了什么你也知晓，连带着有关的所有地界都不太平，你若是没要紧事，还是少来为妙。”

谢辞尘抬眼看他：“多谢大人提醒。”

“客气。”

萧济没再多问，撑伞转身离去。刚走出几步，他又似想起什么，稍稍侧过脸。

“我们也算是共事这么久了，往后再碰上什么有趣的事，不妨叫我也知道一二。”

共事？他也配。

谢辞尘唇边笑意未散，“自然。”

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重山叠峦中谢辞尘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现身。

“公子。”安空道。

“到了？”谢辞尘轻瞥向地上的尸身，声音淡淡，“处理干净。”

“是。”

他又朝着柳宁玉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雨夜独自下山，倒是半点也不肯安分。

谢辞尘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天色翻着灰白，偶有鸟鸣环绕。

柳宁玉一路颠簸，回到苍南山时天色已近破晓。

夜雨后，草木挂满了水珠。山间晨雾尚未散尽，远处重峦叠嶂，隐隐约约显露一些青黛。

一路冒雨奔波，她身上早已湿了大半。好在回来路上并未遇见旁人，进了院子后，她便径直回房，换下外衣。

外衣到好说，只是唯独那件染血的黑色披风，实在是难以处置。

柳宁玉拎着披风瞧了片刻。衣摆沾了泥水，几处不甚明显的血污也渗进了料子里，若是拿去清洗，未必清洗得干净不说，就是这怪味也是盖不住的。更何况，这东西还是先前谢辞尘给她的。

那日正学着马术，谢辞尘忽地过来说些有的没的，还欲将披风要回去。

当真是小气，连件披风都不舍得送人。

柳宁玉看着手中的披风，一时也有点拿不准主意，成这样了，也不能还了。

“姑娘醒了吗？”

正想着，门外便传来霜枝的声音。

柳宁玉应了后，霜枝推门而入。

匆匆收拾的屋内尚有些凌乱，霜枝进来不动声色的打量一圈，轻嗅两下，眉头微微一皱。

见柳宁玉已换过衣裳，手里还拿着一件黑色披风，不由多看了一眼。

“姑娘这是？

“昨夜睡不安生，本想出去走走透气，谁成想碰上了雨。”柳宁玉将披风递过去，“这件衣裳脏了，还劳烦霜枝姐替我烧了。”

上次那样做都行，这个也没关系的吧？

霜枝接过来，摸了摸料子，正要将团成一团的披风展开，眼神微动，手上动作一停。

“好好的衣裳，怎么说烧便烧了？”霜枝面上笑道，“姑娘可是不喜欢这衣裳？”

“对，不喜欢。”柳宁玉忙接话，“况且泥污怕是渗进去了，洗不干净的，留着也是占地方。”

说的轻巧，霜枝抬眸看她，却没追问，只应道：“听姑娘的。”

柳宁玉见她要走，又道：“对了，霜枝姐可知何处还能买到这样的披风？”

本想着说丢了，可是想着谢辞尘救她一命，就这么烧了，她总觉得良心过意不去。

霜枝又看了看布料，思索片刻。

“这料子瞧着像元中升早些年做的，如今应当是不产了。”

“元中升？”

元中升是温氏所办，早在上任北齐皇帝继位之初就声名远扬。算算年头，也有五六十年了。起初只是凭着料子细密，布样稀奇，价格倒也不是贵得寻常百姓买不起。后来，愿意买的城中人攒个几旬，多下力种点粮以求丰收买个好价钱，抱得彩衣归。

“凭这个就能大卖？怎么听着这么不真呢。”柳宁玉道。

霜枝道：“那定然是不能的，关键是啊，城中贵胄也买啊。”

元中升衣料这块，最初并没有分得多细致，直到温家有位姑娘入了宫，这才稍微有了点名头。

前些年，也不知为何，听说有位皇子身边有人非要穿这元中升的衣物，那铺子只好费心为这位贵人裁衣。哪成想，这一弄竟惹得宫中娘娘们也相中了。是以，元中升又办了条专门服侍贵人的线。

百姓一听，那贵人穿的衣物他们也能买上，虽不是同样的上乘料子，可说出去都是元中升的名头，可不是好听么。

霜枝语气微微上扬，“只是这元中升如今也不只局限于衣料了，涉猎可是广多了。”

柳宁玉听得入神，一时竟忘了是要问这披风衣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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