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宁玉踩镫翻身，衣袂一杨，稳稳落与马背之上。

初时她还有些拘谨，双手紧紧攥着缰绳，连坐姿都显得僵硬。

温长周在旁指点了几句，教她如何控缰、夹紧马腹，又让她莫要过分紧张。柳宁玉依言照做，起初尚有些手忙脚乱，几番尝试后，竟也渐渐摸清了其中门道。待她再次驱马前行时，身形已稳了不少。她轻夹马腹，马儿便缓缓向前，竟比她预想中顺利许多。

温长周道：“今不过第二日，宁儿竟能掌握要领，稍加指点，便能窥得门径。此前莫不是在诓我不曾学过？”

柳宁玉安坐马背，看他开玩笑，自己也不着调了些，“是啊，此前我可是学了上百年呢，不过见舅舅骑术精湛，难免想要讨教一番。”

临入深秋，塘中荷花早已凋敝。可前日，她偶然走至院中祠堂时，分明见那玉观音手中瓶内插着一支鲜荷花。

殿中立着一尊高逾三米的玉观音，通体以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衣袂垂落，头覆纱虽为玉雕，却轻扬翩翩而起。观音一手执净瓶，瓶口斜斜插着三两枝新采的荷花，花茎纤细，花瓣舒展，又有碧绿荷叶相衬。倒有几分不染尘俗的禅意。

柳宁玉一时有些看呆，不自觉向前两步，绕过牌位，轻触那玉雕。离得近了这才发觉这菩萨似乎同她印象中的有些出入。

气质不对。

也不知这供奉的到底是什么，竟放在家中排位后面。

柳宁玉退回蒲团处，最前头的排位用了金粉描字。

温泰蓝......

“宁儿想什么如此出神？”

温长周突如其来开口，她一下回神。

“啊...只是在想这秋日里，分明荷花已凋敝，为何祠堂仍有鲜花在菩萨手中。”柳宁玉看着远处的枯荷，她下马朝温长周行礼，“本是在院中随意闲逛，不曾想竟到了祠堂，冲撞了各位长辈，还请舅舅替我赔个不是。”

温长周看她神色恭敬，“宁儿言重了，即是同在一处，那便是一家人，又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

“那荷花是辞尘下山时带回的，隔上个三五日需换。”温长周轻笑，“也不知他那些个朋友用了些什么法子，竟能使四季荷花盛放如夏。”

柳宁玉道：“那放荷花可是有什么说法？”

“哪有什么说法，就是他乐意折腾。”

柳宁玉眼珠一转，“原是这样。但怎得总不见他人？”

自那日对弈后，柳宁玉倒是再也没见过。

温长周道：“他有要事，时常不在此处。”

柳宁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对他道：“舅舅还是教我怎么骑得快些吧”她拉住温长周的袖子亲昵，“这样骑起来才自在呢。”

两日相处下来，温长周倒也真有个长辈的样子，悉心教导不曾敷衍。

天色渐暗，远处乌云层叠，大有风雨欲来之势。风卷起廊下几片落叶，庭中的花草也东倒西歪。

虽说霜枝待她甚好，可那日只是随她在山里逛，也是谨慎许多。

午后她称马具不牢，想着舅舅也忙，那就只好让霜枝跑一趟买些好的来。估摸着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怕回来也是夜里了。

见天色不好，柳宁玉麻利地收拾好。

她拿出谢辞尘给她的黑衣，轻轻握住。既然那日可以化险为夷，希望今日也能如此。

幸儿这两日已将这院子位置摸了个大概，柳宁玉张望着，从一处小门出去翻身上马。

她也讶于自己学得快，常人哪有两日可御马的。

虽算不上疾驰，但也是可以跑起来。

难到她当真为不世奇才？算了，保命要紧，太过显眼也不是什么好事。

柳宁玉如今只想去一趟乱葬岗将自己的疑虑打消了，至于不愿困于一隅...哪能有命重要！若是当真与她无关，那就可放心了，往后日子长着，指不定哪日世人就将她忘了，柳家的种种作为也都成为茶余饭后的消遣。

马上颠簸半晌后，柳宁玉忽觉面上凉意，虽不似大雨瓢泼，可多如牛毛的密密细雨在奔走中浸湿了她的衣衫，打湿了她的鬓发。

怎得总是下雨？那日上山下雨，今日下山还下雨。莫不是老天偏要和她作对？

几次转向后，地上渐渐起了积水，路上一片泥泞，马蹄踏起的星星点点落在柳宁玉的裤腿，潮湿的衣物贴在身上，策马时凉风吹过更是冻得她一激灵。

雨势渐密，林中偶尔传来乌鸦凄厉的叫声，她不得不放缓。

一时间，无措、恐惧、迷茫一齐涌了上来。

黑夜中，不见月影。

柳宁玉双手紧抓缰绳。为什么偏是她？只是想在世上活着，竟如此难吗，早知道还不如不来找了，福祸由天，真查到她头上也就认命了。

思绪纷杂。

柳宁玉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重新抬起头辩了辩方向。幸而上山时他将路记得熟，霜枝说得也算仔细，虽不曾亲自走过几回，倒也不至于迷路。

约莫又行了半个时辰，前路渐渐荒僻起来。

凄厉的叫声愈发响，两旁的高大树木也变成了杂草。偶有几棵枯树斜在路边，却也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枝杆向前悬着，没有半点生气。

柳宁玉顺着枝杆伸去的方向走了走，一片低矮的山坡显露。

她勒住缰绳，抬眼望去。

应该就是此处。

翻身下马，她寻了处有树的地方，将马拴好。有灌丛遮掩又逢雨天，相必不会惹眼。

她系了系颠簸松散的束带，又将袖口束紧。随后取出谢辞尘先前给她的匕首，贴身藏好。

若那东西当真与柳家有关，与她有关，她便不得不再做打算。若是半分关系没有，自然最好。她不过一寄人篱下的孤女，仰人鼻息，没必要再将自己钻到那是非堆里去。

柳宁玉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琉璃瓶。

是走前从药箱里顺的白酒。

壮壮胆就不怕了吧...

她一口灌下去。

！好辣...

她顺着山坡往下走。

这乱葬岗着实比她想的还要荒凉。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四下杂草丛生，泥土在雨中泡得要发了般。没走几步就要踩到些枯枝碎石。

柳宁玉不禁有些腿软。

几处坟堆早已被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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