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金琥，你把我身上都弄脏了。”小扶桑不满地往后一仰，又忽然现出笑容，注意力移到了他满是鲜血的双手上，“你的手好大，长满了胡萝卜哇。”

胡萝卜。金琥低头看自己的手，两颗枯木手腕上张开两只比同龄人大了许多的手，每根手指冻得脓肿开裂，粗糙、通红、沾满了泥血，确实像胡萝卜。

他喜欢比喻，美妙的引申。刚刚的七秒钟里，只有林扶桑的眼睛在看他，大脑在想他，心里也装着他，她才会来比喻他。

埋怨，比喻。你对我又产生了新的引申吗？你还会引申到哪里去？林扶桑。

金琥咀嚼着头一回经历却并不陌生的情绪，这在字典里叫“期待”。他偏着头笑了：“洗干净剁下来给你炒菜吃，好不好？”

“才不要。”小扶桑被逗笑了，咧开嘴却只能发出虚浮的气音，断断续续，“你讲话简直有毛病。”

他现在是林扶桑眼里有趣的人。金琥盯着她苍白的嘴，或许老神婆并不是完全迷信，人真的有灵魂。

他的灵魂不受控制地成了林扶桑的气息，快要消散了。

“呵。”A99睁开眼，冷笑一声。

他之前所复制的意识，基本是依靠金琥的外显记忆在运行。人的回忆大多只停留于表层的画面与情绪，那些包含深层潜意识的内隐记忆就像一个未解压的压缩包，一辈子都不会被完全打开。

回忆被迫暂停，人类潜意识之庞大，只是初步解压都已让他的电量迅速消耗、系统感到吃力。金琥那颗极具智慧的大脑里，潜意识繁杂却也单调——林扶桑、林扶桑、林扶桑……

意识因过载的运行落寞下去，矿石心脏强劲有力地跳跃着，理智占据上风。

之前他的爱不过是金琥意识的模板。硅基生命没有爱，所有的爱欲都是演算下的伪命题。

他不是金琥，他不爱林扶桑。

而金琥的爱也未必纯粹。金琥厌世却偏偏求生欲强烈，人格解体下的爱更像是一种投射，他活在林扶桑的眼里，林扶桑是他人类身份的支撑。

A99眼中讽刺更深，天才也逃不过自怜，虚伪的爱情，人类的通病。

他回到卧室，在熟睡的林扶桑身边躺下。

林扶桑今天的睡相很不老实，四仰八叉。满床的长发纷乱，如同密结的蛛网，而他被迫成了只飞蛾，粘在一片绵密的缠绕里。

他压到了林扶桑的头发，3579根。A99偏过头，盯着她，3632根。

这些年，金琥对林扶桑的爱把他自己滋养地身强体壮。而林扶桑呢？羸弱依旧。

呵，面条。

拙劣的比喻。

可怜的扶桑。A99眼中浮上不以为意的玩味。

目前他仍需要以人类的身份存在，而社会只能容纳一个有软肋的金琥。扶桑是最好的伪装，至少在明面上，他要像从前一样照顾她，要假装很爱她。

不是任务，并非自愿，但他仍旧应该“爱护”她。

面、条。A99默念着，直直从床上弹起，勾起林扶桑的一绺发梢含进嘴里，用唇碾磨，舌尖一根根掠过。

微弱、清香，头发也是她身上的味道。他漫不经心地抿着，又勾起一缕发丝。至少以Y47为代表的硅基外星文明并没有人类所想的那般科幻，所谓的基因改善药效果一般，扶桑的头发还是细软依旧，在他嘴里可怜地弯折着。

没用的东西。

A99张着嘴俯下身，追林扶桑欲逃的发丝。

头皮似乎时不时被拉扯着，闷闷地麻，似痒非痒。林扶桑烦闷地睁开眼，怎么总是有人打扰她睡觉？

眼前是一张金琥凑近的俊脸，灰蓝的眼平静得好像无事发生。下颌与薄唇被一团蓬乱的头发遮住，他的脸颊微鼓，一嚼一嚼。

金琥在偷吃什么？好过分，怎么可以不给她吃呢？

人刚醒，大脑还没跟上，林扶桑茫然地眨了眨眼，看金琥嚣张地嚼啊嚼。

金琥嚼一下，她的头皮就跳一下。

头发？嚼的是她的头发啊！

“臭金琥！”“啪！”

“坏金琥！”“啪！”

林扶桑瞬间清醒，巴掌拍上他的脸，命令他赶紧张嘴。

A99默默松开嘴，比螺蛳粉好吃、一点。

还好都没被咬断掉！林扶桑拯救回自己一大绺因湿哒哒而变得更加卷曲的头发，不可置信：“你是牛吗？想吃草就去花园啊！”

“你醒了。”

A99紧盯着眉飞色舞的林扶桑，金琥梦寐以求的场景就在眼前，这是熟睡中的林扶桑第一次被吵醒。

意识在脑海呼啸，他忽然感到愉悦，虚假的满足产生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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