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杨卓远相关实务，接下来就该想想顾怀的去处了。

午时，裴瑜在自己的书房召见了顾怀。

见到人，开门见山：“顾郎君，来裴府具体想要什么职位？”

筱令不动声色地为俩人奉顾怀上茶点，然后站在自己女郎后面待命。

顾怀喝了一口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女郎觉得我该适合什么位置？”

“我与兄长想要你做功曹，主选用。”

顾怀献上的书和举荐杨卓远都说明他对人才选用有着独特的看法。

功曹吗？顾怀不想，他看向裴瑜，眼中有着道不明的情绪。

“在下想在女郎手下从事。”

裴瑜没有同意，而是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他。

“斯以为，女郎诸事繁忙，在下所善之事并非选用一事，恰好可以来你手底下。”

裴瑜上下打量顾怀，好好的功曹不做，要要她手下来，这倒是个怪人。

顾怀对上裴瑜那一双瑞凤眼，心中泛起涟漪，把目光移到了自己的脚上。

风起，叶响。

“顾郎君有心，我也很乐意，只是和我做事难免辛苦，请郎君多担待。”

裴瑜其实很乐意顾怀到她手下，有分寸又聪明，她也不会亏待人家。

“只是这功曹一务，郎君还是可以接受，这和在我手下做事并不相悖。”

裴瑜虽说是裴瑾的妹妹，但更似他副官，手底下也是有不少人，多一个功曹并无什么问题。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顾怀眉眼含笑，拜谢道：“在下多谢女郎成全。”

————

裴瑜在裴府中有自己的书房，往日都是她自己在这里处理事务，今日倒是多了一人。

顾怀拿着裴瑜给他的账本细细看着，这是前一个季度的贩盐的收支。

扬州临海，可产盐，裴氏垄断扬州的盐可谓富甲一方。

但裴氏要开始练兵，所需的银钱只多不少，裴瑜这两天都埋头苦算这一笔钱。

“女郎，共一千三百六十八两银。”顾怀向裴瑜禀明道。

裴瑜默念了一遍钱数目，然后眉头蹙起，脸上是明显烦躁。

顾怀看了一眼裴瑜，心里是了然，裴氏不缺钱，但是目前想要养出一支精兵却是难上加难。

裴瑜扶额，叹了口气。

顾怀明知故问：“女郎为何愁眉？在下愿为你分忧。”

裴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古来多以兵马为重，那扬州是否能养马?”

“难。”

扬州地处南方，养不出矫健的战马，但马却是万万不能少的。

裴瑜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示意顾怀看。

“女郎想要从并州买马。”顾怀一看就知道了裴瑜的想法。

裴瑜点了点头，又摇摇头：“不一定。”

扬州没有马可以去有马的地方买，可她的眉头依然紧锁，并州太远了，并州刺史也不一定不会卖马给裴氏。

顾怀也思考着买马的可行性：“并州，幽州，凉州皆有良马，但是难买。”

他说的都是北方几个大势力，可这些地方都路途遥远，山匪横行，不好走通。

裴瑜看着地图，大周这三个最北边的势力，有兵，有马，但就是离扬州太远。

她的手指从吴郡出发，路过东海、黄海、渤海直至幽州：“郎君，若有直上幽州买马，倒是方便。”

顾怀知道裴瑜就是走海路上幽州买马，但马匹是贵重物资，幽州怕是不会轻易卖马给裴氏。

幽州苦寒，没钱，难道是用天价买的吗？顾怀心里这么猜想，但总觉得不对。

裴瑜浅笑，全身放松：“郎君啊，北边苦寒，但我有一物可让他们不得不买马给我。”

“什么东西？”听她的语气，顾怀已经知道了不可能是钱财，但这东西一定比钱更贵重。

“糖。”裴瑜嘴角微微上扬，“洁白无瑕，细如尘沙。”

顾怀无言，眼中只剩下震惊，若裴瑜拿糖去换马，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顾怀震惊之后是忧虑，糖这个重要物质还是自己留着好，它和战马的价值一般无二。

“请女郎三思，这糖日后还有大用，换马怕是亏了。”

裴瑜坐着，后背靠在椅子上，身体是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你可知一亩蔗糖可产多少糖。”

一亩蔗大概有一万斤，顾怀默默计算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数：“最少五百斤。”

“裴氏的糖坊一亩蔗田可产至少一千斤糖。”裴瑜轻描淡写地说。

这种白糖是她利用现代工业制糖的核心工艺制成，产量和质量都是这个时代本土制糖业所不能比拟的。

但若是让人知道这个消息，那一定会引起动荡。

顾怀对裴瑜行了一个礼：“以糖换马是现下最好选择。”

无论是并州，凉州还是幽州都不会拒绝这等好事。

裴瑜问：“郎君说派谁去幽州好呢？”

她看着地图，目光从东海移到黄海，最后到渤海，得找善水路，会谈判的人，没等对面的人回答，她就自顾自的说：“就林双木吧，让他带着李青一起。”

林双木是裴氏手下的治中从事之一，主财务，李青则是裴氏商铺的管事。

顾怀点了点头，表示支持，裴瑜则是伏案写下此次计划，最后盖上自己私章。

“那就安排下去吧，筱令。”说完裴瑜把文书交给了一旁从未说话的筱令。

筱令接过文书：“奴婢会安排下去的。”

看着筱令退下的身影，裴瑜突然感慨万千，自己似乎总是在书房里安排事务，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去体会体会下面人的生活。

“郎君，等会儿陪我走走吧，总是坐在这里也不好，都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裴瑜起身整理衣摆，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走出门，顾怀则被人带着去偏房吃了午膳。

“女郎。”顾怀再见裴瑜时已经是未时，少女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成马尾，但气质清雅，不露锋芒，身边是上一次和他们一起去丹阳的其中两位护卫。

见顾怀向自己问好，裴瑜微笑会意，身后的两个护卫也对他拱手作礼。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军营，旌旗飘扬，不时传出号声。

裴瑜带人偷偷来到参军营帐里，参军见到她连忙行礼：“末将见过女郎。”

“林参军莫要多礼，兄长派我来看看将士们，夏日炎炎，你们辛苦了。”裴瑜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参军见裴瑜一脸真诚的样子，十分动容：“使君仁德，女郎宽厚。”

裴瑜摆了摆手，眼中尽是温和：“参军不必跟着我们，我和顾郎君到处走走。”

“是。”

裴瑜走在军营里，看看辛苦操练的士兵，心中满是敬佩。

士兵们见有人来也偷偷探头去看，这些士兵见过裴瑜的寥寥无几，眼中是藏不住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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