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兰同红蓼两个便教苏郁白赶到了外间候着，也不吩咐什么，只是放在外间。

“我也只是府中内侍，寻常贴身理大王起居，你们照玉华娘子吩咐的做就是了。”

玉华娘子？玉华娘子得了相王的意思，让他们只管外院宴席管弦，寻常时候便放在王府内练习技艺。

来苏郁白处待命是王君的意思。

两人不由面面相觑，过了片刻才有白兰抬了张笑面来道：“苏内侍是自谦了，苏内侍在府中多年，我二人想着苏内侍到底熟悉寻常宴席章程，也好与我们指点一二。”

苏郁白仍旧不冷不热，只叫了两个小内官给他二人上了茶，又挪了两张席子指引坐下：“府中宴席自有王府内署排定，我也不知晓，向来是大王亲自向下交代的，你们可有什么喜欢的茶果子？我这还有一些。”

苏内侍，不好下手啊。

白兰暗暗摇头，对苏郁白笑道：

“苏内侍客气了，我们这便回内署去听后差遣，不好多叨扰苏内侍。”

说着也不敢真坐，慌忙悻悻退下，绕道先去了垂花门。

苏郁白看着这两人出了门，忙叫贴身的小内侍跟上去：“小梅，瞧瞧他们是不是真去内署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郎君何时也这么疑神疑鬼了？”小梅笑道，“他们是陛下才赐下来，想来与王君没什么瓜葛的。”

说是这么说，小梅腿脚却快，脚下靴子一蹬，一早沿着墙脚便跟上去了。

这两人却是在与文旦说苏郁白的言行。

小梅微微挑眉，回身报与了苏郁白。

“文旦？不是昨日大王赏给王君那位么？”苏郁白也是一般狐疑，却先放了此事道，“罢了，是不是到服药时辰了？”

小梅往外张了一眼，正巧药也送到，便接来奉与苏郁白：“是，这药一早一晚，不能缺了。郎君怕苦，这蜜饯也不能缺了。”

也就是昨晚当着王君的面，不好显出蜜饯来，倒让他一整晚嘴里都是汤药的清苦味，还惊着相王。

相王有时候也还有些小脾气，一点苦药都不想吃，自己的汤药恨不能往里倒蜂蜜。苏郁白不由笑起来，一口饮干了碗里汤药，将蜜饯含在舌下，想起来什么：“我们房里的蜜饯是不是也快见底了？”

“郎君是操心得多，有大王在，这些小东西哪能短了咱们的呢，”小梅从苏郁白手里收了碗，顺手另倒了一盏茶给他漱口，“新一季的蜜饯前两日就到府上了，我昨儿去要过，今日一准能给送过来。”

这蜜饯足足迟了两日才送到。

苏郁白有些存着的也不甚着急，却是相王听说这一季迟了些，打发玉华亲自去问了，才知道王君说有新人，需重新计过分量再送过来。

倒也没错，相王也不好为此发作，也只能就此作罢。

“不过是几盒蜜饯，何劳大王去扰了王君休息呢？”苏郁白好笑道，“莫不是大王教前几日那一下苦着了到现在还后怕？”

相王教他揶揄了这么一句，只能幽幽瞪他一眼：“旁人都是唇上抹了蜜，嘴里含着糖，让妻君只吃得甜津，偏生你留了一嘴苦药与我吃，还要说我的不是。”

“奴可不敢说大王不是！”苏郁白见状高呼，一拜伏去相王膝上，“奴这一身身家性命可都在大王手里握着呀！”

相王却将脸一撇，只留了个后颈与苏郁白。

“那我可要不起，真要走了不知道是谁又要说我没有那容人的雅量了。”

“奴可不敢这般编排大王，便是放去外朝，谁又能说大王品行不端呢。”苏郁白忙笑道，两手早攀去了相王肩上，“大王好大气量，竟是吃不得一点苦处的。”

相王一翻身过来抓牢了苏郁白手腕便带着人倒下去，腿上一压，人便到了她怀里去：“就你嘴巴毒，别说是一嘴苦药了，淬了毒似的也敢喂给我吃！”

只是今日再没那一嘴苦涩药味，只有蜜饯的甜，浓郁到有些化不开。

相王细细在苏郁白口中品够了蜜饯上的糖霜，半晌才脱力放人：“今日蜜饯是新送来么？”

“是，奴想着大王记着这事，便叫开了新的。”苏郁白轻声道，眼睫一闪一闪的，面上还带了几分红晕，“好似是比素日里甜些，大约是多用了砂糖。”

砂糖昂贵，用砂糖熬制的糖稀腌渍蜜饯在本朝虽不鲜见，却也是殷实人家才能吃用得起的，今年蜜饯更甜些，想来也就更靡费些。

其实相王府太铺张总不合适。只是现下这情势，她节俭，小皇帝怕她是“王莽谦恭未篡时”；她铺张，小皇帝心里只怕又不平衡，以为自上而下各个都在巴结相王府。

做主上的要猜忌你，只要有了那个种子，你做什么她都能怀疑。

相王便笑道：“我还以为是你怕苦着我，特意又泡过蜜水呢，原来竟不是你有心。”

“那有心的是王君，大王怎还要奴在房里伺候？”苏郁白嗔了一句，身子却早迎上去，勾着相王垂下颈子，衣襟便也顺着肩胛依次滑落下去，露出内里微凉的肌骨。

相王心口也是凉的，两相贴近了，竟化不开多少暖意。

苏郁白心底忽而泛起酸意。

相王在凤鸣宫染上的寒症越发重了，如今身上也不暖和，这时节还穿得厚实，生怕着了风。

若非如此，她怎会总是精神不济，一心只想扶小皇帝上位好颐养天年呢。她原本也大可去争一争的。

他眼帘一颤，忽而窗扇格拉拉一响，竟有一点灰影掠过窗纱，原来是月太明，惊起一群鸟鹊，蹬枝时候落下些细叶。

相王面目也在那点光影摇动里有片刻模糊，大约是他出神了。

“怎么了？”相王见他有些顿住不由出声。

苏郁白慌忙止了这点滞涩，细细吻过相王耳鬓：“没什么，只是怪道今日精神似是好些。”

“兴许是这些日子你日子好过些？”相王便笑，“丹朱交给师傅们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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