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值寒冬，离武山出狱也半月有余了。天气越发严寒，再加上最近生意繁忙，沈老爹的腿又有旧疾，每年到了这时，就会酸痛难忍。无奈，太阳落了山，包子铺便早早挂上休息的牌子。

这日，沈流萤正在厨房熬煮给沈老爹泡脚的汤药，刘娘子和武山拎着礼品登门。二人先是探望了沈老爹，又回到厨房扯了两张凳子陪着沈流萤闲聊。

“哎呦呦，瞧瞧刘姐姐红光满面，定有喜事吧。”沈流萤的眼梢从二人面上扫过，又打趣道。

这刘娘子娘家也姓刘，所以沈流萤也不曾改口。

“我与武山，打算摆个宴，把婚事儿办了，妹妹可愿意接。”微弱的烛光下，刘娘子粉红的脸颊娇艳不少。

沈流萤用胳膊轻轻拱了拱刘娘子，笑道：“上门的生意，我自是愿意，不过，这铺子虽扩建过，也和酒楼比不得。”

一旁闷着头不说话的武山，这时开了口，道：“不妨事，请的人也不过至亲好友，我家中人丁单薄，娘子这边也不过只有娘家兄弟姐妹几人，再加上三五好友，约莫备下三桌罢了。”

“可定了日子？”沈流萤问道。

刘娘子从袖口拿出一张初拟的宾客名单，递给沈流萤，又说道：“就这个月初八吧，我们不打算大办，所以也不想着去问日子了。”

待二人走后，沈流萤掐指一算，“呀，明儿初一，眼看就要日子了，我得赶紧把菜单拟出来给刘姐姐看看。”

到了那日，沈流萤早早来到铺子里，先是贴了喜字，又到厨房忙活。沈老爹的腿不太方便，所以只得坐着凳子干些择菜，备菜的杂活，剩下的工作全都落在沈流萤和王婆子身上。

刘娘子早早把猪牛羊鱼肉收拾好了派人送过来，沈流萤一看，竟比她预估的，还要多出十几斤来。

伙计卸货时，沈流萤说道：“哪里就用得了这些，剩下的你且拉回去吧，没得浪费。”

送肉的伙计说道：“东家说了，沈娘子，这些您尽管用，不够的再去刘家肉铺拿，若是有剩的，只留在铺子里做菜。”

沈流萤心里明白，这是刘娘子谢她的礼，也就应下了，也算全了她的好意。

须臾，沈流萤看着菜单，嘴里默念着：冷碟：水晶脍、瓜齑、蜜煎金橘。热菜：东坡肉、金玉羹、酥黄独、玉板鲊。点心：盐菜糖包、肉包、澄沙团子，外加乳煎香茶。

幸而，有沈老爹和王婆子帮忙，眼下，这些菜品所需的食材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沈流萤准备先把费时的东坡肉炖上，再做其它。她挑了一大块五花肉，先是烧了猪毛，又净了血水。焯水过后，王婆子递过来一个陶铛。沈流萤将陶铛底部铺上一层姜片除腥，把收拾干净的肉码好，倒上沈老爹酿的米酒，撒上些许糖和酱料增添风味。又拎起水壶将少量热水浇在上面，盖好盖子，方才用小火煨起来。

沈流萤转头看去，王婆子已然将盐菜糖包和肉包的馅料调好，现在王婆子和沈老爹正在捉紧时间给包子捏褶儿。

她喝了一口热茶，坐在凳子上稍作喘息。这时，有人上门来，沈流萤懒得起身，寻着是没看见歇业招牌食客，她皱皱眉头，扯着嗓子喊道：“客官，今日不迎客，明天你再来！”

结果门外依然沈娘子沈娘子地喊，沈流萤无奈起身，揪起围裙，擦擦手，打开门一瞧，竟是肖二。

只见他在门口拎着几只麻鸭，冻得来回跺脚。

沈流萤无奈笑道：“肖大哥，宴席得晌午了，你来得也太早些。”

肖二嘴里吐着白气，说道：“沈娘子，今儿我来给你打下手！”话音刚落，把几只麻鸭往沈流萤手里一塞。只见那鸭子还是活的，翅膀一扑腾，着实把她吓一跳。

肖二边说边往厨房走去：“沈娘子，别的菜我不行，唯独这血鸭还可一尝。今儿，我也露一手。”

这话自然哄得沈流萤一百个满意，毕竟单凭她自己带着两个老弱准备这些菜，着实费力。

肖二也是干活利索的，到了厨房也不喝口热茶，拿了把刀和盛了米酒的碗，拎着鸭子去了后院。不多时，肖二把一碗鲜红的鸭血和收拾干净的鸭子放到了案板上，咔咔数声，把鸭子斩成块放进一个瓷盆里，擦擦脑门上的汗，说道：

“待宾客迎门，再加配料下锅煸炒即可！”

王婆子递给肖二一盏茶，笑道：“肖官人来了，我们娘子也能省些力气。”

肖二连忙摆摆手：“不妨，不妨。沈小娘子厨艺好，人品也好，当日若不是她肯作证，我和武山哪有现在的日子？”

几人休息了一阵子，沈流萤抬头看看日头，便招呼大家开始着手准备点心和冷碟。人多力量大，不到一个时辰，已然妥帖。灶上的东坡肉发出一阵阵肉香，沈流萤掀开盖子，先拿了碗给沈老爹和王婆子各捡了一块，又递给肖二一块，见几人都连连称赞，这才放心。

时辰不早了，刘娘子夫妇和众宾客也一应登门。李随之和吴忧也在宾客之列，他先和新婚夫妇打了招呼，便来到厨房。

沈流萤瞧见是他，拿筷子喂了他一块水晶脍，笑嘻嘻地说道：“吃了我的菜，可要替我干活的。”

李随之朝门外望了望，突然在沈流萤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结果讨了打。

李随之扭头撸起袖子，找了个围裙系在腰间，当起店小二来。刘娘子的娘家嫂子不知这里的底细，说道：“这小夫妻俩能开这么大店，家里老人还帮衬着，真有福气！”

刘娘子和武山都笑笑，也不拆穿。这话一出，把正在上菜的王婆子臊得老脸通红。

一旁的吴忧放下酒杯，插起话来，笑道：“嫂子真是慧眼如炬，您说句公道话，这小夫妻俩般不般配！”

说完，大家哄笑起来，幸亏李随之忙着端菜，未曾听见，否则吴忧又要讨打。

酒菜上齐，沈流萤也解下围裙，拾掇拾掇自己，来大堂给新人贺喜。席上众人的谈笑声，打趣新婚夫妇的声音，碗筷杯箸碰撞声，小孩子争着要吃点心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堂。

偶有好热闹的，拉着武山灌起酒来，害得刘娘子嗔怪几句。

转眼，大家已酒足饭饱。肖二端起一杯酒说道：“武山兄弟，弟妹，沈娘子，今日吃了婚宴，我就要回老家侍奉双亲了。”眼里含起热泪来。

昔日有些木讷的武山在热酒的加持下，眼眶也有些泛红，走到肖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老肖，将来若是得闲了，记得回来看看。”

听到这里，沈流萤悄悄回到厨房拿了一个食盒，给肖二各装了一盘盐菜糖包、肉包，又塞上两个容易保存的胡饼，将其交到肖二手里。

须臾，宾客尽散。李随之和吴忧也因为还有公事在身，先行离开了。

沈家父女和王婆子三人将锅碗瓢盆洗刷干净，屋子收拾妥当，天色已然暗下来。

三人瘫坐在那里，连茶都没有力气喝一口。

过了许久，沈老爹揉揉自己的腿，声音有些虚弱地说道：“萤儿，我如今腿脚不便，你王婶儿年纪也大了，不如再找个人来帮你忙，我也好放心。”

沈流萤叹了口气，说道：“爹说的是，我也正有此意，只是，这铺子里的伙计是个辛苦活儿，咱们能出的工钱也有限，怕是不好找。”

一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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