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轰隆隆阵阵雷声过后，窗子咣啷啷作响，噼里啪啦的雨水密密实实地落到地面。本就睡得浅的沈流萤一骨碌起床：

“呀，我的干菜。”

揪起墙角的蓑衣和篮子就往院子里跑。

院子里，身材瘦小的沈老爹正踮着一只脚够晒绳上的干菜。院子是泥土地面，他的另一只脚已经大半陷进泥地里，雨水顺着他的蓑衣滴滴答答地落下，浑身湿漉漉的大黄狗也在沈老爹身边哼哼唧唧地摇着尾巴，沈流萤嘴里喊道：

“爹，你小心脚下。”两只手已经麻利地将剩下的干菜收进篮子里。

沈流萤找了块麻布把干菜上的雨水擦了擦，又摊铺在桌面上。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喘着粗气，对着正在给狗狗擦雨水的沈老爹说：

“爹，天儿晴了，咱雇个泥瓦匠把院子里的地面铺上砖吧。”

沈老爹双手拧着湿布，说道：

“不用找泥瓦匠，这活儿我自己就干了。”

听到这里，沈流萤知道爹爹的脾气，应了一声，便回屋了。

她躺在床上，想到自己前半夜因为李随之的事情把眼睛哭得像个核桃，实属不该。是他不诚，与我何干？何必这样折磨自己。情爱这东西，是有钱有闲的人才配拥有的，自己就是一个市井百姓，食能果腹，衣能蔽体已经大不易了，何苦还要困在里面。

许是太累了，一夜无梦。

第二日，外面还在哗啦啦地下着雨，沈老爹还没有起床，大黄狗也缩在角落里，身体一起一伏地睡着。

沈流萤走到堂屋，拎起昨夜收进来的干菜，口气里满是可惜：

“想着再晒晒，等入了秋，做包子馅儿的，如今着了雨水，怕是口感不好了。算了，还是自家吃了吧，正好，厨房里还有昨晚割的一刀牛肉，做碗干菜牛肉面，合适。”

厨房里，“笃笃笃”沈流萤将牛肉切成碎末又撒上葱姜等调料搅匀，倒在热油锅里，“刺啦”一声，阵阵香味瞬间扑面而来。她一手拿着勺子搅动了几下，又将切好的干菜碎洒进去，不断翻炒，大黄狗闻着味儿钻到厨房来，贴着沈流萤的腿哼哼唧唧地蹭来蹭去。

早上，父女俩每人一碗干菜牛肉面，吃得心满意足，沈老爹放下吃干抹净的碗，抹抹嘴说道：

“天儿好了，咱再晒点，回头拿到铺子里做干菜牛肉包子，肯定卖得好。”

沈流萤笑道：“这牛肉太贵了，咱那包子才三文一个，哪里回得了本？”说着她将剩下的面条混着菜汤和零星的肉末倒进了狗碗里。

“欸，卖贵些嘛，味道好，自然有客迎门”。说着伸出手摸了摸正在专心舔碗的狗头。

到了下午，雨水开始变得淅淅沥沥，沈老爹坐在灶膛一旁烤着火，咳嗽不止，沈流萤又是到街上寻医问药，又到粮油铺子里订了两袋面粉，好一顿忙活。

沈老爹吃完药，夜里方才止住了咳嗽，睡了个安稳觉。第二日清晨，天上虽挂着太阳，但是身上却凉飕飕的，沈老爹还没痊愈，沈流萤给爹爹熬好药，看着他喝下，便一个人往铺子里走去。

许是路上泥泞，近日客人不似往日多，刚好两个人忙得过来。门旁位子上坐着两个穿着麻布短衫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人翘着二郎腿，捋捋自己的八字胡，凑近对方说道：“欸，你听说了吗？紫金社白先生也当了绿王八。”

“哟，谁这么厉害，敢耍到白爷头上，不怕被剥皮抽筋？”

八字胡抖着腿，摇摇头。

沈流萤端着托盘上菜时，听了一耳朵，侧身进了厨房，去端新来的客人点的胡饼。等她出来时，斜眼一瞧，李随之坐在窗口位置处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她别过头，绕道给客人上菜去了。

李随之揉了揉眉心，瞅着沈流萤连喊几声：

“我要点菜。”

沈流萤也不应，只打发王婆子过去，她待在厨房气鼓鼓地揉着面团，桌子上的面盆咣咣作响。待到包子端上来，李随之气呼呼地咬下一大口，滚烫的汁水在嘴里四溅开来，一时间，烫得他忙喝了口冰绿豆粥，又瞧了一眼沈流萤便回了衙门，这一幕被正在给客人点菜的沈流萤尽收眼底。

傍晚，李随之下职，看着铺子里没有客人，王婆子也在忙着收拾厨房，拉起正在拨算盘的沈流萤往后院儿走去。

“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今日，你为何一直对我冷脸？”

沈流萤憋着气，双手狠狠拍打了几下身上的面粉，抬眼说道：

“你作为一个衙门的捕快，捉贼破案是你的职责，如今案子已经破了，贼也抓到了，还日日找我，况且，你既然已经有了相好的小娘子，难道不觉得越界了吗？”

飘动的面粉害得李随之咳嗽了几声，又皱起眉头，语气略气愤地说道：

“我什么时候有相好的小娘子了？”

话到此处，沈流萤的眼睛里布满泪水，她转过头去，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苦笑道：

“李官人，我又不是你的正头娘子，担忧你在外寻花问柳，你又何必遮掩呢？”

李随之听得一头雾水，突然灵光乍现：“你是不是前日看到我和别的小娘子逛街了？”

沈流萤本就不是个遮掩的性格，斩钉截铁地说：“是，那又怎样？”

李随之这才松了口气，轻声说道：“你看到的不假，我们确实在一起逛街，但是，她不是我相好的小娘子，我不喜欢她，她是……”

沈流萤还没等他说完，便质问道：“不是她，那是谁，难道你还有别人？”

“她是醉春楼的歌妓，叫莺歌。”

沈流萤的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朝着李随之喊道：“李随之，你……你居然还喝花酒。”

李随之叹口气，两手一摊，无奈说道：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她是紫金社白先生的相好，我不过是想讨好她，从她那里得到白先生贩卖人口的证据。”

“这话，到你这儿为止，不许往外说，不然你我怕是都要变成紫金社的刀下鬼了。”

“你坐下，我给你好好讲讲经过。”李随之拽着沈流萤的袖子坐在台阶上。

“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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