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名玄衣人一字排开，衣摆流转着鎏金飞鱼暗纹。秦湛从他们身后走出来，手腕一翻，折扇“唰”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这模样哪里是来救人，像是赴雅集赏景的风流客。

裴凛抬手一把将他拨开，跨步上前，掌心托出玄铁腰牌，沉冷的声音压过院中纷乱：“把她放开。”

苏沅猛地抬头。

她认出那把扇子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衙役，踉踉跄跄扑过去。

秦湛展开怀抱，准备拥抱苏沅。

苏沅直直往为首那人怀里撞，死死抱着他不撒手，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分外珍惜。

“阿湛！你怎么才来！”

裴凛被她撞得微微一怔，却也没有推开。

她只顾着哭，完全没注意到这人不对劲。这人太高，胸膛如墙面般冷硬，身上还带着摧抑万物的寒意。

秦湛身上从来都是扇香，是茶味，是暖意。

“阿湛……”她吸着鼻子，“我差点以为，我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头顶落下一道透心凉的声音：“苏大姑娘，都到这般时候了，你还有兴致逗我。”

苏沅话说到一半，忽然僵住，喃喃：“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怎么是裴大人的声音。”

她慢慢仰起头。对上裴凛那张过分俊朗的脸，裴凛也垂着眼看她，神情没什么起伏。

裴凛道：“左右皆是我的麾下，抱这样紧，我威仪何在。”

苏沅闻言，反倒将他抱得更紧，像见到久别的亲人。

“裴大人...真的是你！”

裴凛半点不碰她，也没有伸手推开，只是垂眸静静看着她。

身后传来秦湛慢悠悠的调侃：“我在这儿呢，沅儿。这般英俊不凡的我，竟被你错认，可真是叫人伤心。”

苏沅闻声，眨了眨眼睛，确认当真就是秦湛，才转身扑过去抱住他。鼻尖在他衣料上蹭了蹭，哽咽出声：“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嘛，呜呜！”

这短短数日，于她而言，却像熬完了一辈子。

秦湛递来一壶水跟一包吃食，道：“接你的人来信说没能接到你，我便沿路赶过来。一眼望见送你的船停在江上未动，心知事情出了岔子，猜你多半困在附近，就一路寻过来。幸而寻着了你，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交代。”

苏沅接过水，指尖微微颤抖，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着。清冽的水滑过干得发疼的喉咙，呛得她微微咳嗽。

裴凛看着苏沅满脸泥污,脸颊红肿的模样，眉尖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看向面色惨白的县令，道：“玄禁卫奉旨巡察地方，纠查枉法官吏。见到本大人还不速速跪下。”

知县认得那块腰牌，腿一软，当众跪下去：“大、大人……下官冤枉啊...”

裴凛道：“张大福强占民女、打死人命；知县徇私枉法，包庇犯人。两案并作一案，一并拿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玄禁卫应声上前。铁锁扣上张大福和知县双手时，张大福终于反应过来，杀猪似的嚎起来：“冤枉啊大人！是他们林家骗婚在先，烧了我粮仓……”话音未落，便被人一棍子翘在后颈，当场昏死过去。

知县也是涕泪纵横地放声嚎哭。一旁玄禁卫眉峰一厉，抬手拎起刑棍，重重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

知县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不敢再出声。

见他被抓了，院子里的人才敢喘气。

林伯一直晕在地上，这会刚醒，睁眼看见满地狼藉，又看见被拖出去的张大福和知县，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抖着手问：“这是在做梦吗？”

桂姨侧头冷冷剜了他一眼。方才她拼死搏杀的时候，这人倒是干脆，直挺挺晕了过去；事了，他倒准时醒了过来。她心底暗自苦笑，自己到底嫁了个什么东西。

柴胡这会儿也被扶了起来。他只是被打晕了，眼睛肿得睁不开，但人还活着。

一切都有了转机。

桂姨夫妻的事苏沅没有原谅，让裴凛将他们带回去审理，律法怎么判，便怎么判。

“民妇认。能留民妇性命，民妇感激不尽。”

桂姨被押走前，一定要见苏沅。她跪在地上请求道：“姑娘，念在我们救过你。就带走我这三个孩子吧。别让他们像我一样，困在这滩泥里一辈子。”

苏沅没接话，静静看了她很久，才说：“好。”

她没有把这三人带回苏府，而是把他们安置在京郊小院。她明白徐月的性子，自己跟她还有得斗。带回去不是庇护，是往狼嘴里送。

玉胡和云胡被她送去私塾，不学女红，学认字、算账。

玉胡望着这座雅致的小院，心里十分愧疚：“姑娘，我们对不住你，你还待我们这般好。”

“这是两回事。你们当初无力阻拦，罪不在你们。可往后的路，不要再踏错。”

柴胡伤好后跪在她面前，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苏姐姐，我想从军，以后为民除害，不叫再弱小的人受欺负。”

苏沅道：“去了军营命就不全是自己的了。往后还得出征打仗，随时会牺牲，你可想清楚？”

柴胡点头，目光坚定，“想清楚了。我要做一个像裴统领那样的人。”

少年背着包袱走出小院，一步三回头，最后朝她郑重磕了个头，转身走了。

玉胡跟云胡哭得泣不成声往屋内跑了，院里只剩苏沅。

那天夜里，她回了苏家。

徐月端着一盏茶，抬眼看着跪在苏沅，她的眼神像尺一样，一寸寸度量她。

“母亲这般想我，我才回京几日，便匆匆让人将我唤回。”

徐月唇角浅勾，笑意轻飘飘的：“哪里是挂念，我只是想看看，从清云渡那滩泥里挣出来的鸟儿，羽翼有没有长硬几分。”

苏沅压下心底那点本能的畏缩，面上维持着平静：“母亲想看，如今看见了。”

良久，徐月放下茶盏：“你姨母早同我说，秦湛会助你出逃，我便松了戒备，放你出去，叫你亲眼见见这世间人心险恶。你若是生在穷寒之家，你救下的那姑娘所遭逢的命运，就是你的命。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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