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蹙了下眉头，小内官察言观色，当即弓着腰绕过墙头，来到方才楚惜花三人所站之地。

他看看空荡荡的走廊，又环顾四周，小碎步跑回吴王身侧，捏着嗓子道：“殿下，没有人，许是牢房里阴暗潮湿，生了耗子。殿下，你看这里不干净的东西太多，咱还是回宫吧……”

吴王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却带着怒音道：“官兵呢，怎么还不来？还要让本王等他们多久？”

“这……这群天杀的官兵游手好闲！殿下莫急，那小旗长火急火燎地去叫人了，您大驾光临，他们定是要收拾齐整才敢出来接见的。要不咱还是……”

吴王冷眼一扫，小内官瞬间噤声。

“本王没记错的话，那小旗长是说今日来的犯人关在这里吧？审了没有？”他迈开步子朝于南的牢房走，小内官屁颠屁颠跟了上来。

“回殿下的话，审了是审了，可他们说这犯人咬死自己是冤枉的。而且，小人听闻，这人好像只是同伙，那杀人犯逃了，还没抓到呢。”

“逃了？”吴王忽然一停，小内官低着头“咣当”撞上了他后腰，两人同时“哦哟”一声。

“啧。”吴王皱着眉转过身，小内官一愣，“扑通”跪地：“小人该死，冲撞了殿下，小人该死！”边说边“啪啪”扇自己耳光。

“行了，站起来。”吴王不耐烦道。

“是，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他一骨碌爬起来，吴王回头看了看他，抬腿给了他屁股一脚，啐道：“不长眼的东西。”

小内官瞧了瞧他的神色，满脸堆笑道：“殿下教训的是，小人长记性了。”

吴王“哼”的一声朝前走，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尽头，疑惑道：“他们不是说专门派了两个守卫来看着新犯人吗？人呢？”

“这群偷懒耍滑的东西，回来定要燕王殿下……定要皇后娘娘惩治一番！陛下才离京一个月，就敢如此散漫！”

二人说话间站在了于南的牢房门口。

吴王眯着眼睛朝里一看，见两个守卫忙忙索索蹲在墙角不知在干什么，一个犯人身着囚服正在面壁。

小内官喝道：“大胆！见吴王殿下大驾，还不速速起身迎接！”

楚惜花和龙山对望一眼，放下手中的稻草，低着头转过身来行了个跪礼。

她微微抬眸，这少年说不上貌美，但也生得端正，更别说他身上穿的一套深褐色鎏金纹华服，再不好看也能衬得好看了。她见吴王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傲慢跋扈倒是有点儿，却全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心机深沉、会勾心斗角残害手足的样子。

她努努嘴，看来还是不能以先入之见妄下评断。

吴王摆摆手让她们起身，见她们蒙着面，蹙着眉头朝她们身后看了一眼，龙山一闪身，遮住了他的视线。

“你们在干什么？”说话间，吴王迈步进了牢房，小内官伸手欲拦却没拦住，只得跟着走了进来，嫌恶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稻草，随后抽了抽鼻子，伸手扇动面前污浊的空气，问道：“什么味道？怎么骚哄哄的……”

他又指着背对他们的于南道：“那犯人，你怎么不见礼？耳朵聋了吗？”

于南呆呆地转过头，满面黑灰，蓬头垢面，忽然盯住吴王，毫无预兆地“嘿嘿”一笑，露出一排黄白色的大牙。

吴王被他莫名其妙的诡异反应吓得一激灵，脚下不由得后退一步。小内官愣住，忙看向楚惜花二人喝问：“他……他怎么回事？”

楚惜花沉声道：“回内官的话，这犯人一关进来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不过大牢里常有恐惧幽暗环境的犯人会有此症状，小人们见怪不怪，不想却惊扰了贵人。小人们收拾犯人便溺，一身脏污，怕冲撞了殿下才不敢上前。这犯人痴傻，还请殿下先回避一番。”

吴王嫌弃得一咧嘴，赶紧退回牢房外，好像再晚一步，地上的秽物就要顺着他的蜀锦衣袍爬上来似的。

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哐当哐当”声震耳欲聋，似千军万马冲锋一般。

几人目光都朝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乌泱泱一群官兵断断续续出现在走廊里，随即站定，黑压压一片，将本就幽暗的牢房挡得更黑了。

一股浓郁的汗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酒气和劣质熏香味，显然是有人尽力用香气压下酒气，然而非但没有遮住酒气，反而与其夹杂在一起，让人闻之欲呕。

楚惜花下意识憋住了气。

一个盔甲制式与旁人不同的官兵走上前来，行跪礼道：“启封大牢甲番守卫旗恭迎吴王殿下！”

众官兵跟着高呼：“恭迎吴王殿下！”

……

小内官愕然看了吴王一眼，吴王的脸色逐渐发红。

楚惜花透过牢房的栅栏看得分明，“扑哧”笑出了声，随即赶紧咬住嘴唇，低下了头。

龙山扑闪着眼，隔着面巾低声问：“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

楚惜花压下笑意答道：“你瞧那小殿下脸上五颜六色的，这群四肢发达的兵流子，山呼万岁说得跟欢迎吴王入狱一样。”

龙山瞄了一眼吴王和官兵们对面而战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也“扑哧”一声，赶紧低了头。

却听牢房外官兵喝道：“你俩嘀咕什么呢？还不过来归队！”

楚惜花一抬头，门外官兵都已站起身，齐刷刷看向她俩。龙山瞄了一眼身后稻草里裹起的晕倒守卫，又用闻讯的目光看向楚惜花。

她低声应道：“没事儿，看我的。”

说罢，她盯着站在牢房门口的吴王，直直地朝他走去。龙山半信半疑地跟在他身后。

吴王见楚惜花气势汹汹朝他走来，不自觉身子微微后仰，仿佛鼻子里已经钻入了一丝可怕的气味，连连摆手：“停停停，你们不用过来了，忙你们的！忙你们的！”

他边说边迈步朝外走。

可乌压压一群官兵将走廊堵死了。他们见吴王要过，只得将身子朝两侧挤了又挤，扭曲的身体配上他们严肃的神情，颇显滑稽。

小内官快步追上，小旗长也慌忙跟了上去，连连问：“这里环境粗鄙，委屈殿下了，隔壁休息寮房里备了些茶水点心，劳烦殿下先去等一等，小人们这就把于南提审出来，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吴王头也不回道：“不必了！本王身子不适，这就回宫了！你自去忙吧！”脚下步子越来越快，小内官近乎是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小旗长一头雾水，也边跑边跟着。

小内官回头道：“小旗长留步，你去忙吧，不必相送。”

“哦哦，是，是。”他停下脚步，挠挠头，目送着吴王和小内官越走越远，踌躇着高呼一声：“殿下慢走！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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