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于南带着一个穿着打扮似驱鬼道士的老头走了进来，目光瞬间落到楚惜花还没收起的门牙上。

“咳咳。”楚惜花收起大牙站起身来。

于南揶揄道：“发什么颠呢，笑得这么开心？”

楚惜花耸耸肩没有解释，双手抱在胸前打量起眼前这个“道士”。

老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髻，歪扭的木簪还固定住了几棵枯草，衣着更是破破烂烂地不忍细看。若不是他腰间挂着桃木剑、别着符纸，看起来倒更像是要被驱邪之人，而不是驱邪之人。

楚惜花缓缓看向于南，疑惑的目光似乎在说：“他能治病？你确定？”

于南刚要张嘴，老头却抢着说道：“我确定。”

楚惜花双眼一瞪，好像在说：“怎么回事，还会读心术？”

老头“咯咯”一笑，道：“老夫会的可多着呢。”

于南笑着冲楚惜花耸耸肩，一句话都没说，却好像也说了自己是怎么被他唬住的。

楚惜花笑道：“道长既如此神通广大，快看看这位小友是否还有救吧。”说罢侧过身。

躺着的男子正睁大眼睛盯着房梁，三人见他这幅神态都是一怔，好像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人似的。

他察觉到三人的目光，又厌恶地闭上双眼。

于南问道：“他什么时候醒的？”

“就在你走后没多久，还能说话了呢。”

二人说话间，道士老头先绕着床榻来回走了三趟，随后站定不动，盯着男子禁闭的双眼看了半晌，嘴里反复念道：“乾元亨利贞……乾元亨利贞……”

楚惜花和于南面面相觑。

道士低下头，顺着男子正对的方向朝房梁上看去。

楚惜花二人不由自主跟着仰起头。

她迟疑地问：“道长……可看出什么了？”

道士一笑，伸出手来：“二两银子。”

“嗯？”楚惜花脖子一伸，“二两银子？！你是观音座下的大夫？要这么多诊金？”

道士另一只手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道：“观音座下的大夫也不一定敢治你这个病人吧。再者，老夫是道士不是和尚，也该说是青华大帝座下的大夫……”

“够了够了，给你就是。”楚惜花心知这男子来历不明、不便招摇，对南叔使了个眼色，随即瞄了一眼病男人，心道：“反正再多银子以后都会回来。”

于南不情不愿地掏了银子。

“买定离……呃不是，总之诊金不退哈。”

楚惜花额上冒出一根青筋，将袖子朝上撸了起来。

“小友莫急，”道士不紧不慢道：“其实这位小友没什么大碍，老夫瞧着他受肺病困扰已不是一日两日了，此次昏迷，应当是窒息导致的，看起来似乎是在密室中待过许久。抓几副安心定神的药，让他静养两天即可。”

道士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指向屋顶道：“不过嘛，此地引阴煞入室、风水不佳，要多注意屋顶和墙角衣橱，小心邪气藏匿、侵入病体。”

楚惜花眉毛抽了两抽，刚攥紧拳头准备发作，忽然听见屋顶上一阵砖瓦碰撞声“叮叮当当”地传来。

道士笑了笑：“瞧，屋顶上似有猫儿先看见邪祟了。”

楚惜花反应过来，正要拿刀追出去，却听病男人猛地咳嗽起来。

道士笑道：“老夫已看完了，就不多停留了。”随即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朝门外走去。

于南喊道：“这明明看起来病得很严重啊，道长，你要不要再看看？”

道士摆摆手：“我说没事就没事。若我说得不准，你们尽管来云龙山上找我。”

“这老滑头，”南叔喃喃道：“脚底抹了油似的，胡说个地方就来骗人。”

于南试探地看向楚惜花，迎上了冷厉的目光。楚惜花只瞪他一眼，便赶忙围到榻边。

“你真的没事吗？还记得到底发生什么了吗？要不要再找道士……大夫来看看？”她抬头看了看房梁，若有所思。

男子缓缓道：“我没事，肺病是从小就有，不必劳烦你们了。”

“多谢。”

楚惜花微微颔首：“那就好，看来当真是在棺材中封闭久了昏厥了。既如此，你好好休息吧。”

楚惜花对于南使了个眼色，二人来到院中。

于南怯道：“阿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石窟那边流浪的江湖人都被官府赶走了，就这一个道士说他会医术，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不碍事，”楚惜花打断了他的话：“这道士吊儿郎当的，倒也有些本事。昨夜忙晕了头忘记问你，你说这单子是在赌坊里接到的，是谁介绍给你的？雇主姓什么？”

于南挠了挠头：“那夜实在是玩嗨了，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不过，若是他站在面前，我定能认出来。”

“至于雇主……我没记错的话，是姓霍吧？他们说要下葬的是霍家的儿子。”

“霍？”楚惜花眸子一凝，思索道：“我去赌坊查一查，方才总觉得忘了什么，竟是忘了鲁大要因易容术害你来着，你说这姓霍的本要被换脸，总不会只是巧合吧？”

“他知道我们做死人生意的不敢大张旗鼓，连接头都不和雇主碰面，打定了主意我们找不到他们。搞不好，是想让我们当替罪羊呢。”

她看向屋中：“你把他看好了，我去去就来。”

楚惜花刚迈开腿，便听见铺子外吵吵嚷嚷，似是一群人前呼后拥站定在棺材铺前。

她眉毛抽动两下，喃喃道：“这就上门算账了？动作这么快。”

“南叔，你先对付着。”楚惜花跳上屋顶正欲脱身，官府的人已经乌泱泱冲到了院子里，众人抬起头来，所有目光一起定住了站在屋顶张牙舞爪的她。

“嘶，”楚惜花站定，“怎么是官府的人？小娘最近没犯事吧？”

为首官员一身墨绿色圆领官袍，指着她道：“大胆逆贼，下来回话！”

楚惜花望着下面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人，已经将南叔挤到墙角去了。她撇撇嘴，这阵势，好像她跳下去就会立刻被这群人撕烂了活剥分食似的。

闻言，她在屋顶上坐了下来，笑问：“韩大人光临寒舍，可是有要事？小人近日熟读律法、未曾犯禁，不过若是大人想要我帮忙，我古道热肠，倒是很乐意。”

府衙的韩大人分管南风里和石窟这一片的大小事宜，楚惜花有心守法，可行侠仗义间也难免无意触犯些禁忌，因此对于坊吏韩忠大人倒也是面熟了。

有看热闹的男人指指戳戳道：“无耻恶徒，心狠手辣！”

“对，心狠手辣！”

“社会毒瘤！”

……

一行人本着不骂不快的原则将楚惜花骂了个狗血淋头。

“咳咳。”韩大人一声轻咳，场面安静下来，他正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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