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和小全子两人早就不知跑去何处了，昭华殿内冷冷清清，没有丝毫人气。

颜姝踏入殿内，也没有察觉到丝毫暖意，屋内冷得像冰窖似的。

“他们也太过分了，今日好歹也是除夕，也不知跑哪躲懒去了。”颜姝语气有些气愤。

沈清晏并未接话，他取了火折子，将案上烛台点燃，又翻出前些日子颜姝送来的炭火点上，屋内这才暖和了几分。

颜姝搬了小凳，挨着炭盆坐下，烘烤着身上的衣裳。

沈清晏坐在她的对面，面无表情道：“我这屋子冷，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淑妃如今圣眷正浓，殿内奢靡华贵，地面都铺着厚厚的绒毯，终日燃着名贵的银丝炭，哪像昭华殿这般光景？她又何必如此呢？

颜姝笑着摇了摇头，“六皇兄，我不想回去，今日乃是除夕夜，我们约好了一起看烟花的，况且母亲这些日子睡得早，我怕回去反倒扰了她休息。”

沈清晏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以往的除夕夜，于他而言，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没有期盼，亦无欢喜。

然而今夜，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颜姝柔声道：“六皇兄，这炭火够不够，我明日再给你送些过来可好？”

“不用了，我不需要。”沈清晏摇了摇头。

他本就不畏寒，先前颜姝送来的那些炭火，他压根没怎么动过，反倒是今夜小姑娘踏足昭华殿，那些炭火这才有了用武之地。

宫中之人最会拜高踩低，份例里的炭火层层克扣，到他手里时早已所剩无几，隆冬时节，想要一桶热水都是奢望，他只能就着井里打上来的冷水沐浴。

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颜姝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六皇兄，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会是什么样？”

“将来？”沈清晏反问。

颜姝笑吟吟，“是啊，六皇兄你武功这么高，人又这么聪慧，将来定然大有所为。”

大有所为么？

沈清晏笑了一下，没有作声。

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在这皇宫之中，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永远卑贱屈辱的活着，得不到皇上的宠爱。

可眼前的少女，却一脸认真的说着他的将来。

沈清晏心中不无触动。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烛火摇曳，颜姝垂着头，专心致志地烘烤着身上的衣衫，暖黄色的光晕镀在她脸上，越发衬得少女面容姣好，容色清丽。

颜姝坐在炭盆旁，融融暖意裹着四肢百骸，很快便驱散了方才的寒冷，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强撑了片刻，终是头一歪，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沈清晏静静看了她片刻，抬手取过一旁叠放的狐裘斗篷，小心翼翼披在她的身上，他落在颜姝身上的目光，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竟难得透出几分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烟花燃放时的轰鸣声响，颜姝困意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她恍惚了一瞬，连忙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外头已经放烟花了吗？”

“快子时了。”沈清晏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看书，闻言，方才缓缓抬眸，答道。

颜姝听后，霍然起身，语调含着几分嗔怪，“你怎么不早些唤我！烟花已经开始了，我们快去瞧瞧！”

话毕，瞧见沈清晏依旧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颜姝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他的手，拽着他就往外跑去。

沈清晏愣了一下。

他还未反应过来，只能随着少女朝着殿外跑去。

两人匆匆登上高台。

恰在此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盛大的烟火在夜幕中绽放，碎金似的星雨簌簌落下，将天际映照的亮如白昼，远处宫巷里爆竹连绵，人声鼎沸，正是辞旧迎新好时节。

颜姝仰头望着这盛景，心间骤然一酸，一时竟涌起想落泪的冲动，她这时候才真切意识到，她是真的重新活过来了，此处并非苦寒边疆，她也没有受尽屈辱，此刻的她，是自在的，也是鲜活的。

颜姝转过头望向沈清晏，眸中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子，“六皇兄，祝你新岁顺遂，长乐未央。”

沈清晏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道：“你也是。”

“对了，六皇兄，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颜姝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取出一个紫檀木锦盒递到沈清晏手中，“六皇兄，快打开看看。”

她一脸雀跃。

沈清晏将其打开，只见锦盒中放着一方歙砚，砚台边雕刻着雅致的流云纹样，雅而不俗，一看便分外贵重。

他似乎有些惊讶，“为何要送我这个？”

颜姝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知道六皇兄喜欢读书，所以送你呀。”

沈清晏眼睫微垂，沉默几息后，才道：“谢谢。”

颜姝弯唇一笑，“六皇兄，你现在愿意将我当成妹妹看待了吗？”

她漆黑的眼眸在烟花的映照下璀璨明亮。

沈清晏喉咙干痒，沉寂多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别样的感觉。

他移开视线，嗓音有些生硬，“七妹妹。”

颜姝双眸霎时溢出笑意，如同山茶花般明媚灿烂。

*

待到烟花燃尽时，已经过了子时了，方才还热闹不已的皇城刹那间沉寂了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

颜姝眨了眨眼，俏皮道：“六皇兄，我们现在可以去看看那个宫女了，关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沈清晏垂眸看着她，语声沉静，“你知道那个丫鬟是谁派来的？”

颜姝点了点头，眸底掠过一丝寒意，“我能够猜到。”

此事必定是沈柔嘉的手笔。

沈柔嘉是想将她关在那又冷又黑的殿中，给她一个教训。

只是可惜，这一次，沈柔嘉的算盘落空了。

两人折返方才那座偏殿外，颜姝上前叩了叩门。

里面的小丫鬟听到声响，连忙道：“外面是谁？快放我出来。”

颜姝不紧不慢道：“想要我放你出去也可以，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害我的？”

小丫鬟显然也听出了她的声音，连忙道：“七公主你想必是误会了，奴婢当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只是想带公主您进殿换身衣裳。”

颜姝冷笑一声，“别装了，我已经问过了，你压根不是茶水间的丫鬟，是沈柔嘉指使你这样做的吧？”

此言一出，殿内的小丫鬟显然慌了神，就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七公主，奴婢听不懂。”

“沈柔嘉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颜姝缓缓开口，“你若是再执迷不悟，不肯吐露实情，本公主只好将此事告诉我母妃，让她求父皇给我主持公道了，到时候此事若是捅到父皇面前，你的下场可想而知，倘若你现在愿意说出实情，本公主自然有把握能够保下你。”

殿内沉默片刻，终于传来丫鬟带着哭腔的求饶声，“七公主恕罪，此事是五公主逼我这么做的，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

小丫鬟终于松了口，道出了实情。

她并非什么茶水间的丫鬟，而是在司衣局当差的宫女，名唤青锁，前些时日，不慎弄破了沈柔嘉的一件名贵衣衫，此物乃是太后赏赐的，按宫规，轻则杖责，重则发卖出宫，为了活命，青锁只能应下沈柔嘉的吩咐。

沈柔嘉命她哄骗颜姝入那座宫殿，待颜姝进去后便落锁，等到子时过后，再偷偷打开门，存心要让颜姝吃点苦头。

沈柔嘉还许诺，事成之后，便不追究青锁的罪责，甚至还能给她一笔银子。

听完青锁的供词后，颜姝眸底掠过一抹寒意，“你回去禀告沈柔嘉，告诉她计划顺利，我在宫殿内冻了半夜，受了惊吓，至于后面要怎么做，我会派人去通知你。”

青锁面色惊疑不定。

颜姝见状，许诺道：“你放心，我定会护着你，不会让你有性命之危。”

青锁这才放了心，连连道谢。

待到青锁离去后，颜姝一转头，便瞧见身旁的沈清晏正面色复杂地望着自己。

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沈清晏一直站在自己身旁。

颜姝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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