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晨间轮值还没换班，文思院门口便出现了一个束着高冠的年轻公子。

他举起手中令牌，躬身道：“第七十二司查案，烦请这位同僚带我去见程师傅。”

值守小吏揉揉睡眼，看清令牌后一个激灵，脸上顿时堆出诚惶诚恐的表情，都没来得及知会上级，便忙领着来人往库房走，边走边道：“程师傅这几日都在库房歇息。”

“他整晚都在房内？”支放鹤故意问。

“他经常一修补东西便忘了时间，几天几夜的都有，”小吏将他带到库房前，轻轻敲门，“程师傅，第七十二司来人，您可起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身穿绿色襕袍、脚踏乌皮靴的人站在门内。他面露疲倦，还未束冠，臂弯里搭着一顶直角镤头。

支放鹤心下一惊，按照原计划，他们确认了程牧青未在房内后，便让苏化安重新锁上了房门，再由他今早从正门杀入，想坐实程牧青的失踪，好抓住把柄，对外也有证可查。

可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程牧青声音微哑，看到支放鹤的腰牌，怔了怔，拱手道:“这位上官是？”

旁边小吏松了口气：“程师傅你可醒了！这位是第七十二司来的官人，有事询你。”

“第七十二司，支放鹤。”支放鹤礼貌点头，“听闻程师傅近日专修一批内廷香炉，大案牍枢存档需核验几处工艺细节，特来请教。”

程牧青侧身让开：“上官请进。只是工室杂乱，烟气未散，莫要见怪。”

支放鹤步入：“修补一个物件挺花时间吧？”

“是，每次下官都要花上个几日几夜才能修好一件。”

“那程师傅一夜都在这休息了？”支放鹤假装一边闲聊一边试探道。

“是。”程牧青肯定地说。

支放鹤并没有点破，他一眼看到了昨夜苏化安发现的博山炉，假装拿起欣赏，悄无声息地用手将那划痕挡住，自然地问道：“这炉也是你修的？”

程牧青跟过来，目光也落在香炉上，点了点头：“此炉年代久远，炉腹与圈足锈蚀严重。”

“用的是何种手法？”

“回上官，此物娇贵，”程牧青拿起一旁的小瓷瓶和竹签，“锈层复杂，处理起来颇费功夫，只能用自配的柔剂。”

“嗯？”支放鹤低头看了看瓷瓶，里面液体浑浊，底下沉着些粉末，和苏化安昨日刮下来的土粒一模一样，“这是什么配方？”

“是小人一次偶然得到的红土，此土与锈迹相似，既可加热以化锈迹，亦可直接当做锈迹弥补美化，很适配香炉修补。”程牧青毕恭毕敬地答道。

支放鹤故意表现得很是疑惑：“哦，京城还有这种土？”

“小人一朋友有圈药圃，圃内都是这种土。”

“哪儿的药圃？”支放鹤温声追问。

“这，”程牧青明显迟疑了一下，“大人感兴趣？”

“问问而已，某个人爱好罢了。”支放鹤将那鼎香炉抱在手上，“程师傅手艺精湛，这鼎香炉容某带回去好好研究，今日叨扰了。”

“万万不可！”程牧青有些慌张，“大人，这可是宫中之物，您不可随意拿取呀！”

“程师傅，”支放鹤反而优雅地朝他鞠了一躬，“恕某愚钝，您是说皇城司不能带走工部的东西？”

程牧青赶忙摆手：“不敢不敢，是小的逾矩，大人尽管拿去便是。”

支放鹤捧着这鼎香炉，推开门，小吏还守在门口等着送他出门，边送还边絮叨着“程师傅就是话少了点，手艺没得说”之类的话。

待支放鹤走到拐角，苏化安和谢陈年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样？”苏化安问。

“大白天撞鬼了。”支放鹤郁闷地说，“那程牧青竟然就在库房里。”

苏化安皱起眉头：“难道是昨晚赶回来的？他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莫非室内有暗道？”

“等他出门，你派人去屋里查。”谢陈年背着手立在苏化安身后，眯着眼看了看墙头，“不管他昨晚在哪，已经是撒谎了。”

“要不直接抓去给狐狸盘盘？”支放鹤说。

“不可。”谢陈年略一沉思，“证据不足，不要打草惊蛇。“

“古炉失踪的特点与时间有没有规律？”苏化安道，“也许可以埋伏在下一个炉子不见的档口，直接瓮中捉鳖！”

“没有规律。”支放鹤摇摇头，“司正也让我们理过，可能今天丢一只，过半个月丢三只；或是今天丢新炉子，明天丢放了很久的，都看不出什么头绪。”

“既然查东西行不通，”苏化安思索道，“我们是不是可以查一下他在东京交往的朋友！”

“对哦！”支放鹤折扇一敲，“他能源源不断得到货源，那红土药圃肯定就在东京城内！”

“如果就在东京城内……”

三人齐齐想到一个地方。

文思院离皇城司不远，很快三人便来到大名鼎鼎的大案牍枢前。

这处殿阁墙壁格外厚实，窗牖高而小，蒙着透光而不便窥视的明瓦，殿前匾额上书三个朴拙大字：辑熙殿，取《诗经》“于缉熙敬止”之意，喻光明而敬慎。

谢陈年推开沉重的木门，光线从高窗洒落，空气中浮动着微尘。苏化安虽保持着镇定，眼中仍不□□露出几分惊叹。

殿内书柜顶天接地，柜内卷轴上悬挂一个个小木牌作为标签。四壁布满半开放的隔间，以雕花木栅或薄纱略作区隔，每个隔间都像一座窗户，高梯连接着上下两扇。

窗里坐着的人身穿统一青色袍服，大多埋首于堆积的簿册和展开的卷轴中，或运笔如飞，或快速拨弄算珠。

支放鹤轻声同苏化安解释道：“大案牍枢设记、分、索、核四部。记部负责录入上报文书、市井舆情、人物行止；分部按地域、人物等万千类别归档；索部根据所需提调关联信息；核部交叉比对，去伪存真。”

此时过道里有人推着带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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