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林瑶楚楚可怜地叫了一声。

这种境地下，林瑶如何敢真听她的话滚出去，她眼见关娘子满脸赤红，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抖，便知她是真的气得狠了。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她连忙扑跪到她跟前，声音期期艾艾：“我错了，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我只是……”她嘴笨，一时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想了一会儿才说：“是我犯傻，是我蠢，师傅，你千万不要为了我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关娘子哧呼哧呼地看着她，胸脯起伏似平稳了许多，才伸出手来，取出手帕，为她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珠，声音嘶哑道：“……起来吧，我去给你拿药。”

林瑶抬起脸，眼眸含着水雾，要落不落，“师傅，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关娘子面无表情地说：“行了，你先起来！”

林瑶不敢不听，连忙站了起来，像犯了错的孩子站到旁边，头也跟着低下。

关娘子快步进了房间，从里面拿出一个青瓷瓶子，倒出一颗散发着药香味儿的药丸子，用手指碾碎了一点，敷在林瑶脸上，“这是止血的药，你的脸上，万万不能留疤，若是留疤……后果不用我跟你说了吧？”

林瑶神色惶惶，点了点头。

关娘子仍是气恼，“你竟会如此糊涂，祛疤的药一向昂贵，你且拿着钱出府，去外面的善仁堂去问问。”

林瑶心怀侥幸，“师傅，这么小的伤口，应当不会留疤吧？”

关娘子柳眉竖起，怒目而视，“你敢赌？若是留疤，谁还敢留你在侯府？”

林瑶住了嘴，心知这个买药的银子，是非出不可了，不免懊恼，方才自己怎的就跟着了魔似的，对自己下起手了。

关娘子见她脸色青白，眼神懊悔，问：“你可是没钱？”

她想起，林瑶拜师送的布，可是一匹难得的好料子，布庄若卖，也得一百文一尺，一匹足要四两银子。

这样一匹好布，这丫头也舍得给自己做拜师礼。明明她要求的是半匹细布而已，布庄卖的价是二十文一尺，半匹不过四百文。

思及此处，关娘子心里一软，心道：这丫头虽蠢笨，但难得有一颗纯良之心，拜师诚意十足，且，鲤鱼难寻，竟也寻了一条肥硕的大鲤鱼给她。

做何事都不敷衍，认真、心细，不会讨好人，却如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

关娘子心气皆消，不等林瑶回答，便开口道：“算了，外头贵，你且等着，我找府中大夫求些药来。”

林瑶微怔，立即说：“师傅，不用，我有钱。”

关娘子故作气恼：“我知道你有钱，都能送我一匹那样好的布，你怎会没钱？只是府中有大夫，那是顶顶好的大夫，他若是有药，自然比外头卖的更好。且我跟他有些交情，若买药，应当便宜些。”

林瑶略踌躇片刻，才轻轻地应下，“那谢谢师傅。”

关娘子出了门，过了很久，才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回来，“你这丫头也是有福气的，正好三房小姐受了伤，府医便制了些祛疤的药膏，多了匀你一些。”

林瑶接过，打开一看，确实是“一些”，只薄薄的一层，绿色的药膏草木香气扑鼻。

关娘子说：“少是少了些，但你伤口也不大，想必也是够用的。”

她接过木盒子，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挖了一点，轻轻地给林瑶擦上，“之后数日，都莫要碰水，饮食要清淡，可明白？”

林瑶点点头，感激道：“谢谢师傅，我知道。”

关娘子说：“希望不会留疤。”

她端详她的脸，这样一张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白皙的脸庞，若是留下疤，会很显眼，这便算是破相。留在厨房里不用见人还算好的，若是见人，使主子注意，心生了膈应，那便前途未卜，心狠一些的主子，当真会发话将其发卖。

关娘子方才对她说的那些话，还真的不是吓唬她。

谁让……这里是侯府。

前年，有个丫鬟着急去主子跟前伺候，发髻没盘好，跑动时发簪掉落，形容不端，被二房夫人撞见，问了名字，发卖出了府。

这种被主子主动发卖出去的丫鬟，人牙子也不敢再往高门里送，前途自是一落千丈。

——

次日，林瑶去厨房，她脸上的异样被同在厨房的丫鬟小厮们注意到了，只不过与林瑶没有情谊，无人关心，甚至，暗暗的窃喜，待午后休憩时间，便聚在一起说起了林瑶，“若是破相了，看她还怎么勾引少爷。”

“人的脸皮薄，出了血最容易留疤，她怎这么不小心，若是她那张脸长在我脸上，我定然当命根子那般爱护，绝不会受一点伤。”

“喜子，她若破相了许给你你要不？”一个丫鬟手臂捅了捅一个面貌清秀的小厮，促狭地问道。

那小厮慌忙摆手，悻悻道：“这可不能乱说，那点伤口，就算真的留疤也不碍事，怎么也轮不上我。”

“哼，都破相了，你配她绰绰有余了。”

丫鬟们看这些小厮眸光闪烁，竟真的有几分异动，不由得闷瞀，暗恨林瑶破相了也能勾男儿喜欢。

怎的，那么一张脸，长在了这死丫头身上，简直浪费。

整个厨房里，除了关娘子，唯一对林瑶表现出关心的，也不过是春虹这胖丫头一个，“阿瑶，你这脸怎的回事？”

林瑶闷声道：“不小心划伤了。”

她一点都不敢将真实原因说出口，说出来，怕是春虹会笑话她。

春虹长吁短叹，“可千万别留疤，留疤了那真是暴殄天物。”

林瑶有几分担忧，“我涂了祛疤药，应当不会吧。”

春虹道：“那你这几日可得小心些，脸上千万别碰水了，否则伤口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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