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仪步履忽停，立在伞下远远看过去。

“殿下，我们快回宫吧，有什么事明个再召贺公子。”唤月看着雨势渐大，面前的人脸色愈发难看，急得伸手拢她。

赵元仪抿了一下唇，劲瘦见骨的手抓紧了领口斗篷系带，快步往寝殿躲。

一进寝殿，唤月连忙命人熬了姜汤送过来。

殿内多加了一个博山炉，把平日里馥郁的熏香全换成了浅淡的安神香，地龙里又多添了些碳。

“殿下，还冷吗？”唤月去探赵元仪的手。

只见眼前人嘴唇发白，面如傅纸，一双手触着凉得惊心，想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唤月又急急忙忙地出了殿。

片刻后，公主府东角有喧闹的锣鼓声远远地传来，咚隆一阵，紧接着是咿咿呀呀的人声，越唱越响，鼓声甚至大过雨声。

贺惟坐在屋里听了会儿戏声，推开门，疑惑地问外头守着的两个小丫鬟：“这是哪来的戏班子？”

丫鬟道：“东庭的戏阁，殿下养在府里的。”

“怎么大晚上的唱戏，不怕扰殿下清梦？”

“是殿下下的令，一到雨天，尤其是雨夜，戏班子就要开始唱。若是运气不好，碰着打雷，那就要唱上整整一夜。”

“为什么？”贺惟听得更是不解。

“奴婢也不知道，但听着太平殿伺候的宫人说过，好像是殿下讨厌雨天。”

再讨厌，也用不着这阵仗吧。

贺惟还没想明白，又听见另一个丫鬟喃喃道：“就是放了戏也没用，殿下今日肯定又要睡不踏实。我刚刚看见唤月姑姑去备安神香了，明日早晨还要送一蛊过去，让殿下白日里补眠。”

“既是如此，二位姑姑不若今日早些回去休息吧。”贺惟垂眼默了一瞬，再抬头时面上带了笑。

他生得白玉观音似的，笑着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反正明日白日里殿下也要休憩，我这块儿又没什么事，就当给姑姑们放个假。”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觉得是这个道理，顿时喜笑颜开地应了。

“那贺公子都这样说了，奴婢们就不推辞了。公子早些休息，所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就在偏房里。”

“去吧。”贺惟目送她们忙不迭地走了，他关上门，脸上的笑慢慢淡去。

丑时，雨渐渐变大，戏阁的锣鼓声更响。

一个身影裹在黑暗里，从腰间摸出一杆纸筒，拉掉引线。

一抹亮光迸射至天际，像道闪电一般转瞬即逝，爆炸声隐没在婉转的戏腔里。

过了许久，有道黑影从长墙上风一般的掠过，门口的亲卫刚打了个盹，忽的被吓得惊起。

“什么人？！”

“没看见人，许是只猫过去了。”

“好吧，都精神点！”

黑影冒着大雨，顺着起起伏伏的长檐疾行毫不费力，仿佛一只灵敏的豹子，最后停在一处稍显冷清的院子墙上。

待巡查的侍卫离开，黑影纵身越下，行云流水地钻进主房里。

“属下来迟，太子赎罪！”黑影跪在地上。

“沉边，你的确是来得太迟了。”男人声音很低。

或是铁链太碍事，他两手垫在分开的膝上，长链晃荡在半空，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缕风，铁器砌磨间发出细小又尖锐的响。

沉边心一坠。

贺惟被铁链的动静吸引，伸手握住中端，手上浮起青色的筋络，像是握住了一个人脆弱的脖颈。

沉沉的阴影罩了男人半边脸，惯是带着笑的，如今却是阴沉沉的没有一点表情，看上去阴鸷非常。

阖着的眼皮上那颗红痣依旧灼灼，却再无怜意，在这张脸上只让人觉得危险，与白日里乖顺怯懦的模样简直状若两人！

沉边在他身边这么久，迅速意识到这是动怒了。

他果断地举起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大腿，鲜血顺着刀迅速的溢出来，他却眼都不眨。

“沉边知错！”

贺惟抛下手里那段链子，嘴角牵起冷笑，凉声道：“起来。”

沉边拖着腿起来，从衣摆划开一段布绑在腿上，自责地看着那道铁链，心里顿觉屈辱。

他拧紧拳头禀告来迟的缘由：“主上，燕国的人查到了属下，属下奉您的命，花了几个月把人引走了，回来便听见贺家落难您被带到了公主府，立刻想办法过来了。”

“戾帝那边已经动了心思，不出几个月就会发现被骗了，一定会回头再查，建邺肯定不能待了！”沉边将走散这些日子得到的消息细细报来。

“先帝旧部和我们取得了联系，说戾帝重疾，可能会让闻赢即位。若是我们赶在换位之前回去，成事便有十之八九的把握。只是当下戾帝严防死守，边关更是连一只苍蝇都要再三核查，怕是不容易回去。”

贺惟早知道会这样，那老匹夫皇位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都知道他弑兄屠嫂。自从他知道了当年可能有贺惟这条漏网之鱼，便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揪出来。

眼下他快死了，最害怕的事当然是当年做下的孽要来找他偿命。

“大将军说了，过一阵子，他会想办法随派来周国的使团一起过来，具体的打算希望和主上见面会谈。”沉边接着道。

“当务之急，属下还是赶紧带主上走，拖过这一阵，后头戾帝无暇顾及我们再回去，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不走了。”贺惟道。

“主上这是何意？长公主这样折辱您，您怎能忍受？”沉边不解，看着他一身的镣铐，“您放心，属下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和大将军会面，到时候我们往北境少人出走，那儿就算戾帝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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