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屋里还亮着灯。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几间挨在一起的旧木屋，跟旁边的高门大户比起来，寒酸得不像是一家人。

她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弘泉的声音，“姐姐回来了！”

紧接着木门被拉开，十四岁的少年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姐，你吃饭了吗？二哥今天去河边捞了鱼，给你留了一条。”

星海湖看着他，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才走进屋里，灶台边坐着两个人，大哥星海远，今年十九，正蹲在角落里削一根木棍，头也不抬，似乎根本不在乎她进不进来。

二哥星海平，今年十八，手里拿着一本书，也不知道看没看进去，反正目光是落在书页上，也没抬头。

星海湖早就习惯了。

自从大哥二哥三姐过了十六岁还没觉醒咒力，被家族判定为废品之后，他们在这个掠夺者家族就变成了透明的存在。

父亲不会主动跟他们说话，母亲看他们的眼神像看空气，族里的同龄人更是懒得搭理他们，连欺负都懒得欺负了，因为没有意义，是咒力不好玩了，还是族里每月一次的真人猎杀没意思了？谁有那个闲工夫，非追着几具会喘气的家具找存在感？

只有弘泉，因为还没到十六岁，还处在可能觉醒的观察期，所以族里那些小孩会找他麻烦，还有人完成指标一样故意欺负他，想逼他觉醒。

星海湖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果然温着一条烤鱼，卖相不怎么好看，但香味还是有的。

她拿筷子夹了一口，鱼肉已经凉了，有点腥，但她还是吃完了。

“大哥，你那个木棍削那么光干嘛？”星海湖随口问了一句。

星海远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给弘泉做根钓鱼竿，省得他天天用手捞。”

“二哥呢，你在看什么书？”

星海平翻了一页，语气平淡，“不知道，从俘虏堆里捡的，看了一半，讲的是古代人怎么种田的。”

星海湖没再继续问了，因为弟弟扑过来了。

“姐姐！我也可以和你说话，不要只跟哥哥们说话啦。”弘泉钻到她怀里，脸上还缠着绷带，看来是回家之后又被谁给欺负了。

他十四岁，青春期还没过完整个人小小的，身上那股可能觉醒也可能不觉醒的不确定性，让他成了同龄人眼里可以随便欺负的对象。

星海湖“嗯”了一声，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烤肉，递过去。

弘泉眼睛亮了一下，接过来，没急着吃，先小声告状，“今天巴萨他们把姐姐送我的木雕弄坏，还说是在帮我。”

星海湖安静的听着弟弟的抱怨，然后低头看了眼弟弟脸上的绷带，伸手摸上去，用咒力驱动细胞加速再生重建表皮，绷带底下的新生肌肤瞬间完好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她六岁时，在意识到永远回不去自己的故土之后，就引起了骚灵现象，彻底觉醒了咒力，所以从来没受过最后这阶段的皮外伤。

受伤了，就代表距离成功觉醒的可能性越来越低，所以那些人下手也没了顾忌，轻则打骂，重则X虐待。

弘泉摸了摸原本受伤的地方，唰的一下撕下绷带，笑得眼睛都弯了，更加把自己往姐姐怀里挤，嗓子甜的能拉出蜜来，“姐姐好厉害啊，谢谢姐姐，我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他不怕跟星海湖说话，姐姐有咒力，是家族里的大人，但她不会像爸爸妈妈那样，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她看他的时候，就是在看一个亲人弟弟。

角落里，大哥星海远擦刀的动作猛地停了一瞬，他低着头，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想抬头看又硬生生压住了。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三姐星海月正在热汤，汤是给谁热的？大概是给最小的弟弟的。

星海湖和双亲都不需要她操心，有咒力的人从来不和他们一起吃饭，没咒力的人，没人在乎他们吃不吃，反正物资都堆在那随便他们用。

至少在这方面，族里的人不会真饿着他们，姑且还是留着自己血脉的后代。

星海月把汤盛好，端着碗从星海湖身边走过，全程低着头，她把汤放在矮桌上，然后迅速退回了厨房阴影里，缩成一团。

弘泉啃着烤肉，含糊不清地说，“姐姐，你今天去河岸了？听说抓了新的奴隶。”

“嗯。”星海湖在廊边坐下，仰头看着被宅子屋檐切割成窄条的夜空，“有个不怕死的，拦了巴萨。”

弘泉瞪大眼，“然后呢？”

“然后被黑羽凛看上了。”

弘泉“哦”了一声，不是很在意，他跟着坐下往姐姐身边蹭了蹭，星海湖没推开他。

他两三下吃完了姐姐带回来的烤肉，大人们享用的肉牛经过咒力改造，肉质鲜嫩得几乎不用嚼，没觉醒的人平时连碰都碰不到，只能吃奴隶们喂养的牛羊鸡鸭。

弘泉把油纸叠好塞进袖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舌尖还残留着那股好吃的不像话的油脂香，至于三姐端来的汤他碰都没碰。

“姐姐，我今晚能跟你睡吗？我那边......有点热。”

他住的是最靠外的偏房，没有咒力供暖纳凉的，冬天北风直灌，夏天山蚊子成堆，以前星海湖没觉醒的时候，他们兄弟姐妹挤在那间屋里，盖一床薄被，互相取暖。

星海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过来。”

弘泉立刻跟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破旧的偏院重新安静下来。

星海远还在角落里削他那根木棍，星海平一言不发地看书，星海月缩在厨房阴影里，盯着那碗凉透的汤发呆，最小的弟弟不在其中活跃之后，他们看起来就冷漠的不像一家人。

过了很久，星海月才想着出来出来拿空碗，想把它洗干净。

然后她愣住了。

外面刚刚妹妹弟弟坐过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几包东西，油纸包得整整齐齐，油脂的香气从缝隙里渗出来，在清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是了，不知何时，他们这就连空气都变得凉爽了起来。

星海远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意外又不太意外，桌上摆着三包烤肉，不太多，但每一包都包得很严实。

是他妹妹能干出来的事，但只要过了明天，他们家人之间就再也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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