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

何佩仪轻描淡写，可迫人的气势已然朝大乌鸡碾压过去，“一个让你必须离开的理由。”

要说是为了周海，那不可能。

毕竟人不是他杀的，所以肯定另有隐情。

大乌鸡额头渗出汗珠，两手紧紧抓住病床上的白色被褥，眼神不定地在地面乱扫。

“你在陈仁手底下做得好好的，小日子过得也不错，为什么突然想走？”何佩仪将手搭上病床床沿。

大乌鸡瞄到她伸来的手，双肩僵硬地往下压了压。

“我……我有点累……”他躺下去，试图用被子遮住头逃避讯问。

但何佩仪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将被子用力扯开，一把捏住大乌鸡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拉，“少来这一套！”

“我们跟你打交道，也不止一回了吧？”她嘴角微挑，“你什么德性，大家心知肚明。要不是有天大的篓子，你会跑？”

虽说社团如今混得远不如前十年风光，但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树大好乘凉的道理，像大乌鸡这种人精，不可能不明白。

“不妨告诉你，你手底下那黄毛，应该早就在陈仁面前，把你这些年的底给撂了。”

何佩仪目光如炬，“你没走得成，那摆在面前的就只会是死路一条。”

“诶，佩仪姐，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杰仔忽然举手，冲她眨眨眼。

双簧。

何佩仪接到信号，站了起来，“什么问题？”

杰仔右手抚摸着下巴，一副认真沉思的样子，“你说人是面临死亡和坐监，到底哪一个更恐怖呢？”

然后又乐此不疲地掰起手指自问自答，“我个人觉得吧，还是死更恐怖，嗱，譬如被人砍死，缢死，剁手剁脚，挖眼，还有……”

大乌鸡的脸越听越惨白，连忙挺身，“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别吓我了，阿sir。”他叹气认命，“我…我说——”

又低头酝酿了好半天，大乌鸡讪讪地说道：“我杀人了……”

二人闻言，皆是大吃一惊。

“你杀谁了？”何佩仪诘问。

“一个……一个女人……”

……

九龙城靠背垅道146号，紫晶花园A座3A室大门敞开。

门口拉了两条交叉型的警戒线。

“咔嚓—咔嚓—”相机拍照的闪光灯在客厅室内闪烁。

何佩仪弯腰从警戒线下钻进去，张启明跟文晴的背影便映入眼帘，几名同僚在现场仔细拍照搜证。

“张sir。”

“来了？”

张启明听到动静，第一眼将她膝盖观察了片刻。

顿了顿，视线移向死者，“上午十点五十分，九龙分区警署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出事。”

“经过核实，报警人是死者多年的同性好友。”

她走上前，低头看见了遍地的玻璃碎片和彩色细颗鹅卵石。

在这片狼藉里，有好几条已经死掉的彩色小鱼。

视线越过人群再往里移，是两条白皙的腿——

死者是名女性，个子不高，身上裹着米白色浴袍，头发跟一头海藻似的湿哒哒披散下来。

以一种摔倒匍匐趴卧的姿态，脸上敷着面膜，面朝下地扎进一只被摔碎的方形鱼缸里。

鱼缸碎裂得并不完全，所以在女人的脸部底下，都还有部分遗留的积水，甚至连水里都还有一条翻肚皮的小彩鱼。

何佩仪开口，“我刚才看了门牌号码，这里是3A室对吧？”

“是啊。”张启明对她的问题似是感到困惑，“怎么了？”

“头先我跟杰仔在医院，听大乌鸡说，他杀了一个女人。”何佩仪深呼吸了一口气，“而那个女人所居住的地址就是这儿。”

“什么？”张启明扯了下嘴角，神情带着不可思议，“有说名字吗？”

“王鸾凤。”

文晴蹲在尸体旁边，戴着手套拿镊子取出鱼缸里的那条死鱼装进证物袋，调侃：“看来港城真是小，转来转去都是熟人。”

通过文晴这番话，何佩仪自然也明白，他们已经核查了死者的基本信息。

而且和大乌鸡所提到的“王鸾凤”正是同一个。

“诶，这地上的鱼因为缺水干死倒还可以理解，怎么缸里那条被水泡着也死了？”

何佩仪注意起文晴拿在手里那条纺锤状的小彩鱼。

文晴隔着袋子把鱼轻轻捏了捏，皱起眉，“是啊，连我都觉得奇怪。”

“是不是水有什么问题？”张启明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文晴再拿出一个袋子，装了两条随着鹅卵石流落在地面的鱼，“所以我打算把现场所能提供线索的东西，都取样回去检验。”

她直起腰，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另外，门窗我都检查过，没有外力入侵的痕迹，整个屋里也没有打斗痕迹，除了这只鱼缸，其他一切完好。”

何佩仪垂头思索不到一分钟，又有脚步声朝他们靠近。

“哎，不好意思，来迟了。”梁承俊法医提着勘验箱急匆匆走来。

他娴熟打开箱子，先戴上一双白色双层塑料手套，戴好头套口罩的同时嘴里还念叨：“不知道谁通知的记者，在楼下堵着我问了半天闲话。”

“来，让我看看。”

迈步到尸体前，先大致瞧了一眼，梁承俊目光落在死者脸上那张微脱落的面膜上，扭头问鉴证科的一位同僚，“全景和特写拍完了吗？”

“原始状态已经齐了。”同僚扬起手里的相机应声，“你小心处理，我跟着补拍。”

“OK.”

他点头，从勘验箱取出强光手电，半趴着去看尸体的脸部，“面部被面膜覆盖，左脸颊有接触到鱼缸残留的水里。”

“露出来的四肢皮肤跟后颈部，亦未见明显伤口。”

何佩仪跟张启明待在后面静静观望。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沉寂。

梁承俊小心翼翼地把尸体侧面和正面都一一检查清楚。

直到进行到揭开面膜那个步骤，才愕然出地“诶”了一声。

“怎么了？”张启明走近两步。

“来，你们看——”

梁承俊朝何佩仪和文晴也招了招手，边把面膜拿给鉴证人员装袋，边指向死者的脸。

只见，这女人的面部皮肤，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状态。

面膜覆盖部分是一片呈灰色的蜡白，皮肤像是被覆膜冻进了冰箱的肉类一般，能够看见清晰的面膜无纺布的纹路。

而鼻翼，眼周，下颌边缘等没被面膜遮挡的皮肤，却又呈现出死人常见的青紫。

“怎么会这样？”何佩仪看向梁承俊。

他伸手轻轻按压了一下死者面部皮肤，“皮肤呈蜡样瓷白色改变，质地偏硬，伴随血性水疱，且……”

张启明不耐烦打断，“说人话。”

梁承俊把到嘴边的科普台词咽了回去，挑了挑眉，“冻灼伤咯。”

“冻伤？”

张启明把周围看了个遍，撸起袖子感受了一下室温，“没理由啊，现在才10月份。”

何佩仪也好奇，“而且就算要冻，也该全身一起冻啊，怎么单单只有面膜部分？”

“这个呢，就是鉴证和你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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