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的余光冲她这边扫过一眼，眸色沉了沉。

“其实这只表，也是我妈在生前留下的遗物。”

沉默一阵，他才开口，“前几天我发现它坏了，所以拿过来给这边钟表铺的老师傅修一下。”

何佩仪闻言，怔怔地抬头望向沈砚之。

他清晰的下颌线紧绷着，握住方向盘的那对手也比刚才握得更紧。

想不到，自己和沈砚之居然能有这么相似的经历。

只不过相比之下，她处境更惨一点。

“对了，案子查得怎么样？”

沈砚之清润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可是很快，他又恭谦地笑了笑，“如果不方便讲的话，那就当我没问。”

何佩仪的胸口明显起伏，“比开始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线索是有，不过都太乱了。”

“没关系，破案有时候就跟解题一样。看似很乱很复杂，但只要找准最根本的已知条件，一步步推算下去，总能得到正确答案。”

沈砚之说罢，目光一直淡淡地望着前路。

“但人跟算术，始终是不同的。”何佩仪别过头看向车窗外的街景。

后视镜里，她的神情格外凝重复杂。

如果查案能真的像解题那么简单，那他们整组人也不会被这些飘渺的信息绕得团团转了。

沈砚之没再接话，她自然也保持沉默。

距离目的地不足两百米，何佩仪的手机铃声又一次作响。

自打今天睁眼，她手机就没怎么消停过。

看是阿雪，何佩仪赶忙接起，“阿雪。”

“喂，佩仪姐。”白雪的声音平稳地从手机里传来。

听着那头风平浪静，何佩仪稍微松了松绷紧的心神，放柔了语调：“今天怎么样，精神有没有好点？”

“不用担心，我很好，那个张sir有找人来保护我。”听起来白雪应该是在走路。

脚步声一下一下，尤为清晰。

“现在我还在图书馆，打算等一下去……”

“唔唔……”

突然，白雪声音中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强行捂住口鼻之后发出的断续呜呜声。

仔细听来，甚至还有来自另一个人粗重的呼吸跟衣物布料摩擦的窸窣。

何佩仪将免提打开。

“喂？喂？”

“白雪？白雪！”

短促嘈杂的电流音在“啪！”的一声金属撞地的闷响后，连带着其他动静彻底消失。

电话彻底挂断——

何佩仪头皮一麻，将手机攥紧得指节发白。

“白雪出事了！”

她僵直着脊背，“沈教授，你方不方便——”

后半句话还卡在齿间，何佩仪就发现沈砚之已经调转了车头的方向。

“我刚刚已经全部听见了，现在带你去学校。”

何佩仪点下头，给张启明拨去了电话，“张sir，白雪被人绑了，我现在在去学校的路上！”

张启明反应极其迅速，“收到！”

“我去通知EU冲锋队和电讯组，你到了之后先别着急，收集好线索。记住，千万别一个人贸然行动！”

“Yes，Sir!”何佩仪应道。

途中经过隧道的时候。

一辆银灰色印着香江大校名的细斗货车从她打开的车窗旁边滑过。

她没看清楚司机，却也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了车斗后面，装着几大只深蓝色的化工胶桶。

沈砚之开车一路风驰地带她到了学校。

何佩仪下车往图书馆方向奔去，沈砚之停好车居然也赶紧地跟过来了。

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此刻情况紧急，她也没去深究。

冲锋队的人已经到场，封锁防守在各个出入口。

图书馆楼下，站了三两个身姿挺拔身着浅蓝制服防弹衣的冲锋队队员，正围着学校的保安组主管问话。

何佩仪径直走过去，亮出自己的警员证：“重案组。”

她目光扫视一圈，“请问现在什么情况？监控看过了吗？”

保安组主管回过头，“正在看。”

这头话音刚落，冲锋队员的对讲机滋滋传来电流音——

“有了有了！监控房的录影片段，有看到被害人最后出现的画面是在图书馆二楼。”

“下午五点三十六分十七秒，她起身走到连廊拐角的盲区之后，人就不见了。而且盲区这边的消防门底下，有几滴血迹。”

一听有血，何佩仪果断道：“走，带我看看现场。”

保安组主管带她去到白雪最终消失的地点。

“Madam，就是这里了。”他一指，再示意她抬头看了眼摄像头放置的位置。

从那个镜头下移过来，只能拍到防火门门口的一片区域，拍不到更靠里的楼梯段。

而这头的拐角，左右都是顶天的藏书架，墙体和书架之间相互遮挡，实打实的是个盲区。

也就是说，白雪当时站在这里被人掳走的话，连外面的人都可能察觉不到！

凶手根本是早就设计好了！

何佩仪气得发抖，紧接着又拐过去看消防楼梯口。

眼前半蹲着看血迹，拿随身相机拍照的这个男人她认识，是冲锋队沙展孟骁。

跟张启明关系很近，听说两人中学时期的同窗。

“Madam Ho.”

孟骁听见脚步声，侧过了头来。

她颔首，视线从他身上，过渡到了金属消防门旁的血迹上。

文晴说过，血滴形状如果是椭圆带尖，且尖的那一端带着细刺，就能够辨别出凶手行走缓急以及方位。

而地上这几滴，正是如此！

甚至连门把手上也沾染着少许血污。

“我跟阿明刚刚通完电话，他说他跟鉴证科就快到了。这儿的血，得采集回去化验。”

孟骁将相机递给一旁的组员，起身望向她焦急的脸色，“虽然不清楚血液是否来自被害者，就算是，但看血量，应该暂时不存在生命危险。”

何佩仪不答，伸手推开眼前这扇掉漆厚重的金属门。

馆内的灯光照进来，光源洒射到通往楼下的台阶上。

第三阶靠墙的角落，她发现了一只女用的淡绿色唇膏。

唇膏盖已经摔得不见了踪影。

不顾孟骁的阻拦，何佩仪将它拾了起来。

是的，这只凡士林唇膏，白雪曾当着她的面反复使用过！

何佩仪把唇膏死死握在手里，“她很可能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孟骁叹气，“这东西我刚才也发现了，本想就保留在现场，你怎么……”

此刻的何佩仪压根对他的评价充耳不闻，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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