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攸之是疼醒的。

按理来说，他年纪轻轻的，只是摔了一跤，怎么都不至于全身难受到哪里都不对劲，还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

光可鉴人。

这四个字实在是令他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履薄冰……

最后这个词真是最为贴切的了，如履薄冰。

怎么就能摔了呢？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最后实在扛不住了，付攸之闭着眼下楼，摸了片布洛芬吞下，等药效里催眠的劲儿上头，时已至天明，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梦一个接着一个。

他好像在一步一步地往海里走，直到自己被浪潮掀翻再吞没；他又好像躺在老家的小床上，妈妈正摸着他的额头；他还好像，有几千几万台摄影机在直楞楞地对着他，闪光灯此起彼伏，一张张漂浮在空中的大嘴扭曲了形状，都在质问他——

付攸之！你配吗！你配得到我们的爱吗！

“我不知道！”

过了一个混沌的白昼，又到了夜里，药效好像退了。

他皱着眉头睁开了眼，打开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灯光在深夜里柔和地流淌，虽然还是有些晃眼。

倒是比梦里的闪光灯要温柔许多。

付攸之撑着想要坐起来，行动却迟缓得好似老旧电影中演员刻意演出的慢动作，他浑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如同被醋腌过一遍，哪里都泛着酸胀，尤其是破了皮的地方，此时此刻正猛烈烧灼着，火辣辣的疼。

“果然，付攸之，您天生就是一名演员……”他心里如此想着，眉心微蹙，眼角涌落下了一滴生理性的泪：“如此深邃的思想，如此迷人的演技，如此丰沛的灵魂，不愧是您啊，影帝大人！”

“咕嘟——”精神的满足也需要饱满的躯壳来支撑，影帝大人摸摸瘪下去的肚子，使了点劲，凹出八块腹肌，又被发慌的饿意打回了原型。

那就吃点吧。

他有些无奈地往床头边摸去。

哎？他的手机呢？

掀起床上的八个枕头，好，没有；再把被子抱起来抖落抖落，好，也没有。

手机呢？！

“咕噜——”又是一声胃的哀嚎。

他这才突然想起来，手机昨晚被他“随手”扔地上了。

唉。

狼狈地趴到床边倾下身，付攸之扒拉着拿过手机打开，屏幕显示二十二点。

这一觉真是睡得昏天黑地。

手机顶端，依旧是一行大字，安静地悬浮在众多软件之上：【今日运势，减肥达人哦亲～】

付攸之轻蔑地看了一眼。

哼，毫无攻击力，他本来就在减肥，无非就是少吃一点的事情。

消息里有一堆提示，但人家可不是【今日运势】这样的流氓软件，不至于直接霸占了他的视神经不放。

让他先美滋滋地点个他最爱吃的，也是附近唯一一家的，临海美食街的，星星米粉铺的米粉，来祭拜他的五脏庙吧。

点开外卖软件，首页里不似往常一样，冒出成片的美食店铺，前排竟然全是药店。

啧，外卖又在监控他的生活！

气鼓鼓的付影帝戳手机的力度都大了些，忽略那些乱七八糟的推荐，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星星米粉铺”五个大字，界面转着圈跳转到了新的一页——

“该店铺已打烊，下次请您赶早哦～”

打烊？

也是，晚上十点了，那还是随便吃点吧。

很好养活的付影帝随和地换了个搜索词：“临海美食街”。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的一排灰色头像冒了出来，付影帝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不小心划到了最上边的那家唯爱烤鸭店。

“该店铺已打烊，下次请您赶早哦～”

虽然他昨晚连夜让刘利把他送回了临海别墅这边儿，就是想好好睡一觉。

相较于城中心的那套房子，这里不算便利，但附近也有个临海美食街闻名全国，实在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片灰暗。

他有些怀疑地又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

十点十六分。

这个点，不正是美食街热热闹闹的夜宵时间吗？怎么回事？

不妙的念头在心头翻涌，他退出外卖软件，更新了定位。

临海别墅。

再重新进入外卖平台。

全世界依旧只有药店还亮着，连找个超市点个泡面外卖都做不到。

他悻悻切回了手机桌面上。

“流氓”软件的大字正嘲讽地睥睨他：【今日运势，减肥达人哦亲～】

不——

……

录完后采已经快十点半了，桑莓感觉自己累得要升天了，她“砰——”的一声瘫倒在车后座上，怀里搂着三杯封了口的奶茶，一颗脑袋如同装了追踪器，自动塞进了王女士怀里，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脊骨，连手指都动不了一点了。

王薇薇有点嫌弃地捏住了鼻子，仔细低头辨认怀里的这蓬杂草，衣服还算齐整，是送进去的那一套，这发型却是如同遭受了什么虐待。

可怜的孩儿啊，怎么录了个节目回来，就这样了？

别说MVP了，就这副惨样，王薇薇欲言又止，生怕伤害到桑莓弱小的内心，但实在还好奇地开了口：“所以你是第几个淘汰的？能有镜头不？你们队赢了还是输了？”

桑莓闭着眼，嘴角翘了起来：“王大经纪，咱和节目组签了保密协议的，不可说啊不可说。”

“反了你了！”王薇薇真想给她来一下，没找到脑门在哪儿，遂熄火，换了个哄人的语气：“你给个暗示也行啊。”

桑莓感受到了危险，勉勉强强爬了起来，趁王女士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开一杯奶茶塞进嘴里：“反正下周六就播出了，你到时候自己看嘛。”

“咕嘟——”双倍珍珠的奶茶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喝得她如此的满足。

王薇薇翻了个白眼，念在她已经累了一天，看这壮态应当也消耗巨大的份上，没有没收桑莓手中那杯，而是给自己抢了杯新的，又给开车的老李戳了一杯放到杯架上，自此天下三分：“得，那我还就真不问了，奶茶只许喝一杯，会胖的，听到没有！”

桑莓又嘬了一口奶茶，把珍珠嚼得咯吱响，一边嗯嗯哈哈地敷衍着王薇薇，一边摸出手机，点开了【今日运势】。

任务栏提示【已完成】，而往下，今日运势的那一栏则上书四个大字：【得偿所愿*1】

桑莓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奶茶。

听上去这么牛的奖励，不会就只是杯奶茶吧。

“王姐。”她喊了一声。

“嗯？”王薇薇侧头倚在车窗上，望着对向车道堵成一道霓虹的车流，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声。

忙了一天，她也有些累了。

桑莓思考着措词，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思燕归》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薇薇蹙起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很是深沉地点了点头。

动作表情和内容不匹配，桑莓本来就已经停转的脑子有些宕机：“这是有还是没有？”

王薇薇这才笑出声来：“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手握八千万投资的王大经纪，今天经过我多方打听，几处搜罗，总算是把这个消息递给了剧组，于是——刚才赵导已经给我发消息了。”

桑莓有些呆愣：“赵导说了什么？”

王女士智珠在握：“《思燕归》的女一号定了你，桑莓，从今天起，你就是女一号了。”

桑莓如在梦中：“您再说一遍……我是不是幻听了？”

王女士成竹在胸：“我说，桑莓，你是《思燕归》的女一号了！我们给剧组投了七千万，你是女一号了！”

桑莓大感震惊：“等等……让我算算……你的侄子老板中了一个亿……税后到手八千万，王女士你，你竟然！！”

王女士忍不了了，一巴掌呼在桑莓脑门上：“你是不是跑一天跑傻了，鸡蛋不能放进同一个篮子里，成熟的人不搞□□那一套，懂不懂？剩下一千万，还得留点给你买漂亮衣服，给老李换个房车开开……”

然后桑莓的眼眶就红了。

得偿所愿。

这四个字实在是令她如梦如幻、如痴如醉、如坐春风、如获至宝……

最后这个词真是最为贴切的了，如获至宝。

那可是女一号，女主角啊……

今天其他人淘汰一声一声给他们说加油时，她没哭；一个人面对四个猎人四个蓝方的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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