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期待了一整个晚上的商业街之旅，在第二天中午宣告延期。

十二点零八分，传令兵抱着三卷临时海图冲进测绘科；十二点十分，格里安把已经摘下工作证、连小包都背好的南星叫了回来；十二点十五分，原本准备换班的第三组重新坐回桌前，开始核对一批刚从西南海域送来的紧急资料。

南星站在桌边，看了一眼窗外漂亮得很过分的天气，又低头看向文件最上方那个鲜红的“紧急”标记，原本因为不能去商业街而耷拉下来一点的眉眼，很快重新精神起来，“所以今天临时加班，是因为有一批人要提前撤离？”

格里安把其中一份资料推给她，“罗德斯临时港昨天夜里遭到风暴影响，安置区又出现疑似传染病症状，总部准备把已经完成第一轮身份确认的人提前转走。我们只需要负责重新核对路线，别的不用管。”

南星翻开文件，难民，这个词她来到这里以后在报纸上见过很多次，却还是第一次真正和自己的工作产生联系。

有人因为海贼离开故乡，有人的岛毁在战争里，也有人只是搭错了一艘船，最后就莫名其妙漂到了距离家乡几千海里的地方。在系统地图上，他们或许只是一串沿着航线移动的小点，可真摊到纸上以后，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年龄、原籍、亲属关系和一长串或清楚或模糊的身份记录。

南星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了异常，最终转运人数和原始登记人数对不上。她重新核算一次，又翻到最后一页，才找到没有进入转运名单的那一部分，五十七个人，最小的只有五岁。

状态栏里统一写着：【身份待核】

南星撑着脸看了几秒，问旁边的老测绘员：“这些人不撤离吗？”

“现在的方案是不收容这一批难民。”

“因为这一批难民可能和地下港口有关？”

“差不多吧......”老测绘员继续画航线，没有停笔，“罗德斯以前有走私港，海贼、商人和普通居民混在一起。有些人的身份根本查不清，这种事情总不能靠他们自己说一句我是普通人就信了吧？只不过，不知道最终会撤离多少人......”

南星点点头，这个逻辑她完全能理解，她又问：“那临时港不能继续住以后，他们会去哪儿？”

“不知道。”

“还没决定吗？”

“那是别的部门的事。”老测绘员终于抬头看她，带着对年轻人的叹息，“你负责的是船能从哪条可靠路线走，不是船上坐着谁。总部这么多人，每个部门只能管自己那部分，不然什么事情都做不完。”

南星觉得也对，她把那五十七个人的名单放回去，继续核对自己的海图。系统没有弹出任务，没有提示隐藏事件，甚至连昨天刚开放的人物手册都没有亮。

下午五点多，路线图终于改完。

格里安把最后一版文件递给她：“送去西行政楼二层，今天负责转运的人会在那里签字。送完直接下班，不用回来。”

南星眼睛立刻亮了：“真的？”

“真的。”

格里安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但是！直接下班不等于你可以顺便探索半个马林梵多，晚上十点以前最好回宿舍。昨天传令科的人还问我，那个很漂亮但是特别会乱跑的新人是不是我们第三组的。”

“这描述一点都不客观，我可没有乱跑。”

“好好好，你是有目的地四处乱跑。”

南星决定不和上司进行这种没有意义的语言战争。

西行政楼并不远。南星一路按照已经开过的系统地图往前走，途中只有在一处从没经过的小楼梯前稍微偏了几步，把地图边缘最后一小片灰色区域点亮，随后便十分守规矩地回到正路。

临时转运办公室意外地空阔，外间只剩两名文职人员整理资料，其中一个看见她胸前挂着的工作证，便直接指向里面：“路线图？给库赞中将就行。”

南星脚步微微一顿，“他今天也在这里？”

“上午就在”，那人随口回答，“原本库赞中将只用确认护送安排，后来转运名单临时改动，他就一直没走。”

南星第一反应竟然是，库赞今天有没有吃饭，这可不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联想，可冷库里那只空水杯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以至于现在听见“上午就在”“一直没走”，她脑子里自动就跳出了这人一定没吃饭的联想。

南星抱着海图走进去。

库赞坐在靠窗的一张长桌旁，和她上次见到他时不同，今天男人没有那种随时都可以睡过去的松散感，外套搭在椅背，袖口卷起一点，一只手撑在额角，另一只手按着一页已经翻看过很多次的文件，桌边还放着不少资料，但真正被他摆在正中央的，却只有薄薄几页。

南星走近以后看清了最上面的抬头，正是她下午见过的那份待核名单。

库赞似乎早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却一直等她走到桌边才抬眼，视线先落到她脸上，随后才看向怀里的海图。

“啊，是你。”库赞的声音和平时差不多，但南星莫名觉得，他今天没有前两次那么慵懒，但不是精神更好了，反而像某根本来松着的弦被悄无声息地绷了起来。

“第三版路线。”南星把海图摊到他面前，“下午风向变了，第二段往北偏了七海里，灯塔损坏区域也重新标了。三艘船都可以走，走这条路线就不会经过风暴中心，备用港口在这里。”

库赞低头看图，他看得很快，只有经过罗德斯外海的一段时稍微停了一下，“这里晚上能见度怎么样？”

“今晚的云层很厚，月光应该很差，所以测绘科建议不要贴近南侧礁区。如果一定要夜航，最好在天黑以前通过这一段。”

“船上有孩子。”

南星一愣，她低头看看航线，“所以呢？”

“如果海况突然变差，最好不要让他们半夜换船，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失踪和伤亡。”

他像只是一个有经验的海军在确认实际情况。

南星却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因为这不是路线图上的内容，她负责的文件里没有标注难民年龄。而库赞，他显然把整份人员名单看过，不仅看过，还记得。

她在图上重新点了一个位置：“那可以把这里作为节点，只要五点以前没有过这个点，就直接停在前一个补给港，第二天再走。”

疲惫的中将点点头，“就这样吧。”

他拿起笔，在修改意见旁边签字。正常来说，到这里南星的任务就结束了，她甚至已经把海图重新卷好，可转身的时候，她还是看见了桌上那张名单。转运人数变了，原本是五十七人，现在剩五十二人。其中两个名字被红线划掉，备注是确认参与武器走私，另外三个名字转成绿色，已经重新进入转运名单。

南星停了一下，“事情还在调查吗？”

“嗯。”

“今天能查完吗？”

“不知道。”

南星又看了一眼天色，窗外夕阳已经快掉到海面附近，“所以你一直坐在这儿等？”

他靠回椅背，“听起来，我好像很闲。”

“有一点。”

“真伤人啊。”

南星完全没觉得自己说得过分，她把海图重新夹到臂弯里，站在桌边继续看那几张薄纸。名单上的人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名字普通，身份普通，甚至很多人的经历普通得几乎无法单独成为一个故事。

渔民、杂工、码头搬运工、小商贩，还有几个跟着父母一起逃难的孩子，只是背景都不够干净。有人替地下港口运过货，有人在走私商控制的酒馆工作过，也有人在海贼占领当地的时候负责过仓库，但这些经历证明不了他们是海贼，却也很难彻底证明他们不是。

她低声评价：“确实很麻烦。”

“是啊，一个一个查很慢，但总要一个一个查清楚才行。”

男人的目光仍旧落在名单上，不是看单纯的五十二个人的数字，更像是看着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忽然发现，库赞看这种名单的方式和格里安不一样。格里安会先看总数、批次和部门，把事情当成必须完成的一项工作，冷静沉稳。而库赞却会去记其中最小的孩子，会注意船什么时候经过礁区。他不像一个处理几百人转运事务的高级军官，更像是一个，一个什么呢？

南星不懂，“你卡住了？”

“没有吧？”

“你很在乎这张纸”，南星伸手点了点文件下方的一行小字：【若无法排除重大安全风险，可暂停整批人员转运。】

她刚才只是随便一指。

库赞的手却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很短，短到一般人甚至不会注意。

只是南星现在正装备着【观察记录】。

她看见了，“你不喜欢这一条备注吗？”

库赞没有立即回答。

夕阳落在桌边，纸张被照得有些发黄，那一行字却很清楚。

“风险没有完全查清的时候，这种规定并不奇怪。”

“合理”，南星点点头，“但是你看它的次数比看其他地方多多了。”

库赞这次终于看向她。

她神情很自然，她似乎只是单纯好奇，像发现地图某块区域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所以顺手点了一下。

库赞沉默片刻，“因为整批这个词，不太好听。”

南星低头又看了一遍，“诶？”

“一个人有问题，和一群人都有问题，是两回事。”

他说得仍然很平淡，“有些时候为了保证绝对安全，我们会倾向于把可能性放大。一个人可能有问题，于是一船人都有问题。一船人可能有问题，于是这艘船本身就变成了问题。所以......在某个场景下，或许这艘船......无法撤离。”

南星隐约觉得他说的已经不只是面前这批难民，但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也没有解释，他只是低头看着那行字。很久以前也有人说过差不多的话，不允许存在万一，不允许漏掉一个，所以已经驶离岛屿的船，最终也没能继续航行。那时候海面很亮，亮得让人很难忘。明明是白天，却像整个海面都被烧成了夜晚才会有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