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也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四周，“因为这样比较快？不过，这个任务归我管了。”

伊文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什么时候归你管的？刚才我只是答应让你帮忙，没把十七号转到测绘科吧。”

“刚才系统给我的任务。”

“什么系统？”

南星脚步一停，回头冲他笑得非常自然：“格里安组长。”

伊文狐疑地看她：“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你跑太久出现幻听了。”

远在测绘科的格里安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喷嚏。

档案楼里的气氛和外面完全不同。巨大木架一排排延伸进去，所有人走路都会下意识放轻，空气里都是纸张和墨水的味道。档案员一听说他们来找军鸥，脸色立刻难看起来：“那只鸟确实进过二楼，还把窗边一个墨水瓶撞翻了。幸好附近只有一摞空白表格，如果沾到正式档案，今天传令科估计要收到赔偿通知。”

伊文听得头皮发麻，“邮袋呢？”

“还挂着呢。我们没敢追太紧，它后来从三楼窗台飞走，往高级办公区去了。”

伊文长长叹气，“它为什么专挑最麻烦的地方？”

南星却往窗外看了一眼，地图又开了一小块，挺好。

走出档案楼以后，周围明显安静下来，再往前已经属于高级军官办公区外围。她有格里安的提醒，倒是真没乱闯，只沿公共外廊找白色羽毛和十七号可能留下来的痕迹。经过其中一栋办公楼时，她脚步忽然慢了一下，门没有完全关，里面传来很低的谈话声。

“西海那边的海贼如果确认和上个月是同一批，就不要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后续情报直接送我这里，我去处理。”

这个声音南星有一点印象，昨天去七码头以前，她曾经从这里经过。

是萨卡斯基。

她只往里面看了一眼。男人仍然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后，神色冷硬，桌上铺开的几乎全部是海贼袭击和本部任务报告。和卡普那种一边训人一边吃仙贝的气氛完全不同，这位中将连房间里的空气都像紧绷了一层。

一名副官站在桌前，“明白！中将大人，南海支部还请求增派一艘军舰。”

“理由。”

“最近出现了未知果实能力者海贼。”

萨卡斯基翻开另一页，“理由不够。把能力、损失、预计航线和支援理由全部写清楚以后再送过来。海军舰队可不是因为一句可能有危险就随便调动的。”

“是！中将大人！”

南星站在外面，只听了一小段便继续走。

没多久，伊文才小声问她。

“你刚刚是不是在看萨卡斯基中将，你居然敢就这么看着他？”

南星不理解，“不然要怎样？”

“很多新人看见那位中将都很紧张，因为他看起来就很严肃。”

南星回忆了一下，“确实，很严肃的样子。”

“你不紧张？”

南星十分坦然，“他又没有在批评我。而且，他也不是我的直属上司，我们横跨了部门和好几个等级，现在以及未来，他都应该和我完全没关系吧？”

伊文无话可说

继续往前，他们又在转角遇见了一位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女性将领。那人灰色头发梳得整齐，神情温和平静，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身边还跟着两名年轻女海兵。

伊文立刻站直，“鹤中将！”

鹤的视线从伊文扫到她，再落到两人身后另外几个明显在找东西的海兵身上，“传令科今天很热闹？”

伊文尴尬解释，“军鸥十七号跑出来了，我们正在找。”

“是那只喜欢亮晶晶小东西的小海鸥？”

伊文一愣，“您认识？”

“它刚刚想叼我的袖扣”，鹤说得很平静，“可惜没成功，往后院飞了。”

所有人：“......”

“谢谢鹤中将！”南星说完便准备走。

鹤却多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传令科的人吧？”

“测绘科第三组，南星。”

“刚来的那个新人？”

“应该是我。”

鹤显然知道一点，“是卡普昨天从海里带回来的孩子。”

南星点头。

鹤看着她，大概觉得“孩子”这个称呼放在二十岁的姑娘身上有些不合适，又因为她此刻顶着被海风吹得略乱的头发、抱着小本子到处追鸟的模样，确实很容易让人觉得年纪更小，“身体已经没事了？”

“完全没事。”

“第一周就帮传令科找鸟么？”

“因为很好玩。”

伊文在旁边绝望地闭了一下眼，至少包装成热心助人也好啊。

可惜南星偏偏只说真话。

鹤却没有不悦，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挺诚实的孩子。”

南星也笑，她笑的时候，原本就明艳漂亮的五官一下柔和起来，眼睛干净又明亮，身上没有海军新人面对中将时常见的紧张，好像面前不是一位高权重的海军将领。

鹤的目光在她脸上徘徊，“十七号飞到了后院那棵大树，应该还在那里。”

“好，谢谢您！”南星转身就跑。

鹤又喊了一声，“小姑娘，别爬树，你应该没有这个体力，别不小心摔倒了。”

“......”，她确实考虑过，鹤中将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知道了”，她这次答应得十分乖巧。

等她们走远以后，鹤身边一个年轻女海兵忍不住回头，“她长得真漂亮。”

另一个也小声说：“而且完全不怕中将呢。”

鹤淡淡看了两人一眼，“挺好的，年轻人不必一见到肩章就卑躬屈膝。”

十七号果然就在后院，而且过得非常滋润。高大的树冠最顶端，一只白色军鸥正蹲在粗枝上，脖子上的邮袋完完整整，脚边却已经堆出一小片闪闪发亮的战利品：少尉帽徽、训练哨、一枚硬币、一把钥匙、一颗金属纽扣，还有一条只剩半截的小鱼。

伊文仰头看着它，差点当场气笑：“十七号，我找了你一上午，你就在这里开收藏展览？你现在自己下来，我还能当今天只是意外。你要是继续飞，我回去以后一定让饲养员扣你三天小鱼干。”

树上的十七号低头看他，“嘎。”

围观海兵瞬间笑成一片。

伊文气得指着它：“你还敢顶嘴？昨天只是少放你一天，至于今天把半个本部都逛一遍吗？”

“嘎嘎”，十七号展开翅膀，很精神地扇了两下。

她观察了一会儿，“我觉得你这样喊没什么用。”

伊文转头，“那怎么办？这树这么高，总不能真的让人爬上去。刚才鹤中将还特地说了不能爬。”

“它今天吃过鱼，说明食物依然有效。你们平常训练它用什么奖励？”

“小鱼干。”

“现在有吗？”

伊文沉默，为了追鸟，他连帽子都快跑掉了，显然不可能还随身带着鸟零食。

她看向周围，“谁有带鱼肉的东西？”

一个海兵慢慢举手，“我中午剩了半个鱼肉饭团，本来准备下午饿的时候吃。”

“借一下，抓到以后让伊文赔你。”

伊文猛地抬头，“为什么是我赔？”

她一脸理所当然，“这是你们部门的鸟。”

饭团很快到了南星手里，她没有往树上扔，只掰了一小块放在掌心，自己退到稍微空一点的位置，“十七号。”

树上的鸟歪头。

“今天已经玩很久了吧？”

伊文忍不住压低声音：“它听不懂这么完整的话，你直接喊它下来就行。”

“我觉得可以先讲道理。”

“你居然要和鸟讲道理？”

“和人讲道理有时候也没用，和鸟讲一下道理又不亏。”

“现在下来，饭团给你。你要是继续飞，下面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大家都得加班，伊文会很惨。”

伊文：“？”为什么最后落点是他很惨？

可十七号真的动了。军鸥先从最高枝飞到稍矮的位置，观察，周围人按照南星刚才的提醒，没有人扑过去，它又跳下一层，最后扑棱着翅膀落到矮墙。

南星只是摊着手。

十七号歪头看看她，再看看饭团，大概经过短暂而严肃的利弊衡量，终于飞下来，低头啄走她掌心里的饭团。

南星就在它低头的瞬间，一把从两侧托住身体。

“抓到了！！”

“嘎！”

伊文反应极快地扑上来，把十七号整个抱进怀里，“你总算肯下来了！”

军鸥嘴里还叼着饭，非常不满地挣扎。

伊文这次死活不松，“今天回去以后我就重新排你的活动时间，但是帽徽、哨子、钥匙，一个都得给我还回去。你还想不想吃小鱼干了？”

“嘎嘎！”

周围笑成一片。

南星也笑得眼睛弯起来。

刚好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抓到了？”

卡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过来了，显然会议已经结束，他手里的仙贝袋还在。博加特也依旧跟在旁边。

南星抱着十七号抢来的东西回头，“抓到了。”

“怎么抓的？”

“用饭团引诱的。”

卡普看了一眼伊文怀里正在挣扎的十七号，“老夫还以为你会爬树呢！”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她会爬树？

鹤从另一边走过来时，正好听见这一句，“她确实考虑过。”

卡普立刻哈哈大笑。

南星睁大眼，“您怎么知道？”

“你抬头看树的时候，先看了最低的树杈，再低头看鞋。不是准备爬树，还能是什么？”

“好厉害！！”

卡普在旁边笑得更大声，“小姑娘，你这点心思都写脸上了！”

“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

“那我以后会注意的”，会注意NPC们都很智能，她心想。

卡普笑得连眼角都皱起来。

他原本只是觉得这个被自己从海里捞回来的女孩恢复得快，胆子也大。今天看久一点，才发现她有一种很少见的鲜活。不是没规矩，她其实很听劝，只是总要先问一句为什么。也不是故意讨人喜欢，她甚至连“因为想玩所以帮忙找鸟”这种话都说得毫无负担。漂亮得惊人，却没有漂亮女孩常见的自觉。对人热情，却又不会刻意讨好。

卡普忽然伸手，在南星头顶揉了一把。

动作太突然，而且对于她来讲力道很大，南星整个人都被揉得晃了一下。

卡普已经大笑着收手，“不错！”

她捂住被揉乱的头发，“什么不错？”

“人很不错。”

“为什么突然评价我？”

“老夫想评就评！”

“好随便......”

“哈哈哈哈哈！”卡普更高兴了。

旁边博加特极轻地叹气。

鹤则看了卡普一眼，“别把人家头发揉成这样。”

“有什么关系。”

“小姑娘还要回去上班。”

南星忽然想起来，上班！！

她猛地低头看时间，整个人僵住。，说好的二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完了。

伊文顺着她视线看一眼钟，脸也变了，“你是不是有离岗时限？”

南星缓缓抬头，“二十分钟。”

卡普又笑，“现在多久啦？”

“一小时。”

“那你还不跑回去？”

南星抓起自己的小本子就准备走，走出去两步，又猛地回来，把那颗没人认领的金属纽扣塞给伊文，“这个别忘了登记失物，邮袋检查一下有没有少文件，帽徽和哨子按原来路线送回去。”

“知道。”

“还有饭团别忘了。”

伊文：“......我会赔！”

她这才跑开。

卡普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道：“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停不下来。”

鹤淡淡接了一句，“至少知道回窝，不像你带出来的那几个。”

卡普又是摸着脑袋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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