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晏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他胡乱抹了抹嘴角的药汁，尴尬而不失懵逼地看着季聿风，完全不知所以然。

“我......我看师兄状态不好，只是想让师兄喝药，这也有错吗。”

谢征木在原地，先是看了一眼池晏，接着看了看化为人形，气势汹汹的季聿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不该看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池晏，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连一条蛇都不放过。”

池晏看了一眼气头上的季聿风，理直气壮道：“蛇是没法自己喝药的啊！我这是口服灌喂，难道不是很合理吗？！”

“够了。”

季聿风看着像是被气得不轻，四周的妖气瞬间压低，连桌上的茶碗都结了一层薄霜：“这件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池晏好奇道：“师兄，你除了蛇，还会变什么？我听说万妖之王能化万妖，你要不，变个狐狸给我看看呗？”

季聿风：“......”

谢征从门口走进来，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了季聿风一眼，又从脚往上看了看对方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摸了摸下巴道：“要不，变成老虎狮子什么的，把你旁边这个人吃掉吧，他太欠了。”

在二人灼灼逼人的视线下，季聿风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变蛇，节省妖力，以及，下次再开这种玩笑，我会往你们的酒里变蜚蠊。”

池晏一听蜚蠊，瞬间不说话了。

谢征看池晏吃瘪，噗嗤笑了：“这有件事儿，季兄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第一次来天灵宗的时候，池晏拉着我一起去偷吃厨房的花糕，遇到了蜚蠊，这小子不知道哪学的控火术，给你们天灵宗后厨烧了，后来天灵宗一周没饭吃，也是因为这小小的蜚蠊。”

“谢征！”池晏看向他，抬手指向对方的鼻子，“你不是说好给我保密的吗？怎么出尔反尔。”

此话一出，季聿风神色冷峻：“原来是你。”

池晏顿觉一股冰冷的视线盯得他喘不过气来，极度不自然地转身：“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从小怕蜚蠊，是真控制不住。”

季聿风冷笑。

池晏开始低头摆弄起了无归，接着又揪了揪自己袖口冒出来的线头。

季聿风：“此事先记着，下次再算。”

池晏连忙应声说是，接着自然地拉过季聿风的胳膊，让他坐在床边，继续端起那碗没喝完的药，递给对方：“师兄，刚刚是我不对。”

季聿风接过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说完，余光观察对方。

池晏在季聿风旁边找了个地儿，紧挨着他坐下，道：“仙渊盟那帮子人估计已经知道我来了，沈承奚那个老狐狸惯会算计，我们一时半会儿探不出他的底牌，而若想调查当年那件事，必须先从仙渊盟内部入手，不过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镇妖珠的去向，所以我推断，这珠子是被人藏起来了。”

“嗯。”季聿风举起药碗，看着碗口的位置，半晌，抿了一口，“所以你打算怎么找。”

池晏挑眉：“你确定沈承奚真的不知道镇妖珠的去向？”

季聿风淡淡看向他：“那日我命他去查探结界，失窃的消息，是他向仙门百家通报的，我在他之前赶到无心谷，在当时镇妖珠已经不知所踪，但若想打开结界，只有仙门百家的人能做到，而且必须是和当年裴青云一起炼制这颗珠子时，在场的人员。”

“镇妖珠是裴青云耗费七成功力所制，为了镇压当年被收服的恶妖们，其中蕴含大量灵力，若是得到它，可以瞬间将境界提升至恐怖的境界。”池晏思索着，“有人想动歪心思，再把这件事嫁祸与你，但当年师父炼制镇妖珠时，唯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有能力打开它，因此，他们......”

池晏猛然惊醒，看向季聿风：“有人想利用你开启镇妖珠！”

季聿风喝药的手顿了顿。

“师兄，我......”池晏说着说着，声音干涩，“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有些事情，就算我说出来也未必是真的。”季聿风将手里的药碗放下，他的目光落在池晏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拳头上，声音轻了些许，“但你向来是聪明的。”

池晏沉默低头，看着脚底沾着的几棵草屑。

谢征抱着剑，压低声音道：“所以你当年，是为了避免镇妖珠不被有心人利用，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但即便你不想拉人下水，又何苦瞒我们这么多年。”

“因为……”池晏低声回答，“只要他不解释，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彻底断了那些人的线索，就会避免所有的意外。”他扭头，看向季聿风，“师兄，有些时候，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

季聿风握着药碗的指节收紧。

他垂眸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汁，垂下眼：“既然你猜到了，就更该明白，你来找我只会带来不确定性。”

池晏迎着他的视线：“所以你就打算自己扛着？你的命就不重要了吗？”

季聿风被他逼问得沉默良久，哑声开口：“……我解释了，你就会来妖界，仙渊盟的网，等的就是我身边的人。”

说到这儿，他没再说下去。

他视线扫过池晏，又落回那碗药上，忽然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透着一股浓重的自嘲。

“断了所有线索……”他放轻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这三百年，你们谁也找不到我。”

“那障绝桃林呢？”池晏不甘反问，“你明明托门童留了话，说在那里等我。”

季聿风淡然开口：“万妖门需要一个极其稳固的灵脉作为阵眼，障绝桃林，刚好合适。”

池晏看着季聿风脸上表情，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本想伸手安慰，然而自己居然连碰一下对方的衣角都做不到，那只手放在腿上，攥得死紧。

他苦笑了一下。

池晏抬起头，扫了一眼半空中的系统倒计时。

【系统：请宿主立刻推进教学，距离雷罚还剩最后24小时】

谢征突然咳了一声：“我刚才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沈承奚，那家伙倒是个明白人，知道你去找了你师兄，就让我来传话，说仙渊盟在这边聚集了不少人，看样子是在等你行动，但碍于掌门颜面，他们暂时不敢在天灵宗轻举妄动。”

“这两天，我们暂且先不动。”池晏说着，从床上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季聿风手里的药碗，又落在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侧脸上。

那碗药，季聿风只抿了一口，就再也没动过。

池晏眼神暗了暗，视线在那碗凉透的药汁上停了半晌，随后移开。

“师兄，有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季聿风：“什么事。”

池晏瞥了一下床边的匣子，又看了眼满头银发的师兄：“教我无心剑法。”

季聿风垂眸看向那只剑匣：“若你需要学习剑法，我有很多剑法。”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吗？”池晏抱臂看向他，“无心剑法对你来说就那么——”

“不是。”

池晏被打断。

他看向季聿风，便见他动作缓慢地打开那只长匣，随后郑重地将那柄断剑放置于腿上，垂眸，修长的指节顺着剑柄，一寸一寸，抚摸无尘，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但从那样的动作中，却能感觉到，他非常珍视这把剑。

“如今我已不再是个剑客。”季聿风声音低哑。

季聿风沉默了。

就在池晏以为他又要用沉默糊弄过去的时候，对方却忽然松了口。

“不过，无心剑法，重在‘心法’二字。招式不过是外在的形，你若能参透心法，用不用剑，都无所谓。”

池晏微微蹙眉，不解道：“可剑法，若没有剑做牵引，怎么将灵力发挥到极致？”

“我说了，重在心法。” 季聿风重复道。

他合上剑匣，将那把断剑重新锁回黑暗中，随后抬眼看着池晏，“我可以教你，但，无尘已断，我必不会再用剑。”

谢征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这……季兄说得也有道理。”

“好。”池晏最终败下阵来，“只要师兄肯教，怎样都行。”

季聿风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人一眼：“你先去换身衣服，要轻便一些的。”

“......”

两个时辰过后，池晏身着一件暗红劲装，准点出现。那衣料极其贴身，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长发高束，透着一股凌厉与张扬。

深红的衣摆随风浮动，像一团烧进孤楼的烈火。

正值暮春，阁楼四周的草木早已繁茂，漫山遍野的花开得肆意。

季聿风依旧一身素白，春风将他垂落的银发吹得微微飘动。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当视线触及那抹鲜艳的红色时，他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无心剑法第一式，名为‘春不渡’，”季聿风没有拿剑，只折了一根枯枝，以树枝代剑，快速演示，“首先，气沉丹田，这一式的起手，在于斩断生机，也斩断退路。”

池晏拔出无归。

照着对方的样子，也做了一遍。

季聿风看了一眼他起手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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