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太把他叫到东楼最里面那间房。

长木桌上的任务是写封条。一长条纸两指宽，贴在箱盖的接缝上，一半压着盖，一半压着箱身。货往火之国去，路上过关卡，关卡上的人只看纸条上那道符：纸没撕，符还亮着，就算箱子没开过；纸没撕，符不亮了，整箱扣下。

封条拦不住人开箱。它只管一件事：让人看出这箱子有没有被开过。

商社一个月要三十条。阳太一个月写不完三十条，欠了两个月。一条分三步：裁纸，用查克拉写符，再让查克拉从头到尾走一遍。

林佳树不知道一条封条值多少钱。他知道真子在商社厨房一个月九百文，如今不干了；院里二十几口人，一天吃三百文。

桌上压着一沓裁好的纸。阳太用左手写，右手吊在胸前，写完一条往右边推一条，推过去那沓已经有半寸厚。

写完一条，阳太从桌下抽出一卷半人高的卷轴，解开绳，一头按住，另一头用手推开。整个卷轴铺满桌面，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符，一个也不认识。

“封印式。”阳太说，“五百二十七个字符，一个挨一个连成一条线。查克拉得从头走到尾，中间断一处，就走不下去，整张作废。”

“封条上写几个？”

“八个。卷轴开头那一段，最基础的几个。”

“剩下五百多个可以做什么？”

“封人，封术。木叶封尾兽，用的就是最深那一层。”他把卷轴往前推了推，“这卷是我师父传下来的。能把它从头写到尾的人，整个涡之国不到十个。”

写得少，查克拉一会儿就走完；写得全，中间断一处，前头全白走。所以最浅那一层人人能做，最深那一层没人做得完。

林佳树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同一卷符，最浅的八个字符是商社雇人写封条，最深那一截是封人、封术。他现在学的这十来个字符，在最浅那一头。照这个进度，等他能封人，得是几十年后的事。

阳太在桌上敲了两下笔杆，把笔递过来：“照着写。指头上带一点查克拉，带多了字符鼓起来，纸就废；带少了墨渗不进纸，还是废。”

带多少算刚刚好，阳太说不出来。多了鼓，少了渗，中间那一点全凭手感。

第一个，框歪了。第二个，中间少一道。第三个他写得最慢，一笔一笔，写完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跟卷轴上一模一样。阳太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到一边。

“哪儿错了？”

“你自己看。”

他把三个摆在一起比，比了很久，比不出来。第四个还是歪，歪在左上角；第五个写到一半，纸面上鼓起一个小包。阳太伸手抽走，扔进桌下的筐。

这五张，一张也用不了。阳太扫一眼就知道哪张废了，他自己看不出来。

上辈子他做题有答案，有示范，再不济也有教科书原理案例列的明明白白。而这里，他写十张，废几张、废在哪一步，全得等阳太扫一眼。

他先假设是手的问题。

他换握法，握到笔杆最前头，两根指头捏着，一动笔尖就抖。四岁的指头就这么长，再往前也够不着。

他把手腕压在桌上，压死了不让它翻，写出来更歪。在后院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布条一拴，坠在右手腕上：手真不抖了，一笔一笔走得比先前稳，只是慢，三张写了一个下午，拐角照旧鼓起一个包。

阳太抬眼看了一下：“我吊过。半年。画直线不抖了。”

“拐角呢？”

阳太没答。

他把纸转了个方向，把出错的那个角转到自己这一边。写完还是歪，歪的地方换了。

歪的地方换了，可每一回都换在角上。握法换了三种，纸转了四个方向，右腕上还坠过石头——那就不是手的事。

能改的都改过一遍，剩下没改的那个，就是原因。上辈子实验课上，老师说一次只动一个变量，别的都不许碰。现在靠这句废话，把范围一圈一圈缩到了角上。

长门推门进来，蹲到筐边，捡了一张废纸，捏着往怀里塞。

“那是坏的。”

长门不给，退到墙角，把纸的背面对折，再对折，折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船，举给他看。

佳树本来还配合着拍了两下手，随即反应过来，把自己手里那张也翻了过来。纸薄，墨会透到背面。正面写歪的那一笔，在背面鼓出一个小包。

他把写坏的十几张全翻过来，对着窗户一张一张照。正面看不出来的毛病，背面全有：歪的、裂的、鼓的，都在三个拐角上，中间那些笔画一处没坏。

他捏着纸角对着窗户转，让光斜着过来。笔墨下的三个角都是硬拐过去的，两条线在那儿撞上，撞出一个尖；鼓起来的全是那个尖。

“拐角为什么不能是尖的？”

“师父说圆着写。圆过去。”

“为什么？”

阳太想了一下：“没说过为什么。就说圆着写。”

他把阳太写废的那半筐纸倒出来，分三堆：鼓的、裂的、歪的。鼓的三十二张，全在角上；裂的十一张，位置不固定；歪的最多。

拐角转得太急，两条线撞出一个尖，查克拉走到那儿卡住、过不去，就顶出一个包。

他把三个拐角写圆，重写一张，推到阳太面前。

阳太低头看那张纸，看了很长时间，手指在字符边上按了一下，抬起来，又按了一下，按在一个拐角上：“这个角。”

“尖的过不去。”

阳太问他听谁说的。

“没人说，我自己试的。”

阳太把手指收回去，在衣服上擦了一下：“这个你没学过。”

“没学过。”

“符散了算谁的？”

符要是没走完，查克拉一散，符就不亮，整箱货扣在关卡上，赔的是写符的人。

佳树没有立刻答。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沓封条，阳太写了一个上午，还没写到三十张。

“算我的。”

第二天下午，他写了三十一张，错了七张，二十四张能用。一张三十文，七百二十文。真子在商社厨房一个月九百文。

一下午的忙活，他也算降本增效了。

阳太把那张改过角的单独抽出来，举到光下照了照，翻过来看背面，折好，塞进怀里：“这一张归我。”

第二天中午阳太从镇上回来，货送到了，用过的封条也带了回来。他说商社收货的那个人把箱子翻过来摸了两遍，摸到拐角那儿停了一下：“这符是谁写的？”

“我说，我们那儿的小天才。”阳太说得挺得意。

林佳树有了动力决定继续优化流程，提高成功率。

一张纸五文，四十条就是二百文。废七张，赔进去三十五文——够他和长门吃一天。手不稳，就别让手碰。

他把阳太写的那张摊平，要了根针，照着字符的拐弯一针一针扎透。扎完拿它当模具：盖在新纸上，撒一把炭灰，揭起来，一排点，一个框，三个拐角都在。

上辈子给手机贴膜，手一抖就歪，歪一点整张就得撕掉重来。后来有那种贴膜用的定位框，往手机上一扣，膜自己就对准了。不是把手练得更稳，是先把位置固定住，让手不必稳。练三年的手，一个框就顶掉了。位置不用自己找。描的时候手抖了，一眼看得出来，停了重描。

阳太抽过去对着窗户照，又把自己写的封条抽一张出来并排摆着，眼睛在两边来回走：“行。”他把那张扎了孔的折起来揣进袖子，“明天那四十条，照这个描。”

孔只给位置，查克拉还得他自己送。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他白天写封条，午后认字符。晚上不忘开启自习室练习封印术熟练度。当然他淋雨了也不忘把弥彦和山崎的伞撕了。谁来了都要好好学习。

五百二十七个，他没死记，把阳太写废的那些纸按框的形状分堆：左边方框，中间长框，右边缺角。再把三堆各自摊开，看框里面那一小块——方框里面，一种芯两个点，一种三竖；长框里面，一种横贯到底，一种只走一半。他数出来五种。

“三个框，五个芯，十五样。”佳树说，“每样转四个方向，六十个。剩下的四百六十七个，是这六十个按顺序接起来的。”

阳太一直在旁边削一根木棍，削一刀，抬一次眼，这时候把刀停了：“你分它做什么？”

“五百二十七个，一个一个背，背不下来。可要是记十五个原型、四条转法、一套接的规矩，记的是规则。”

阳太没说话。

林佳树从三堆里各抽出一张，摆成一排，翻过去，在背面各写了一个字。三张纸，写的是同一个字。

“这是一个。”他说，“转了个方向。”

“五百二十七个里面，有多少是转的？”

“不知道。”

“你没数过。”

“师父那一辈也没数过。”

“一个字符一个字符抄，抄三年，抄完了能用，也就算会了。”阳太把刀放下，“数它做什么，数完了还得写？”

佳树没答。阳太那一辈不是想不到，是手里只有经验，没人去拆解经验背后的规律。

阳太不信他记得那么快。这天午后，他拿手指在卷轴上随便点，点一个，佳树念一个；点到中间，阳太故意挑了个侧躺着的，他也念出来。

点到第三十几个，阳太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回来坐下。

“我六岁学这个，学了三年。”

“三年学完，学成什么样？”

“学完了。也就会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