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两人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落日的光从玻璃斜斜照在书桌上，桌子很大，两人各占一半。

开始做作业之前，两人总是会因为一件小事拌嘴，吵好一会才开始做作业。

但这一次两人莫名其妙地达成一种默契，安安静静互不打扰。

这种默契维持了将近一个小时。

尚沁写题有一个习惯，遇到拿不准的选项，笔尖就会在题目旁边轻轻点两下，像在敲门。

陈柏意坐在旁边，余光扫过去，看见她在第三道大题旁边点两下，又在第五道大题旁边点了两下。

他默默记下，想着等会如果尚沁问了，他就能立刻报出答案。

只是等了很久，尚沁也没问。

陈柏意先开口，“这道题怎么做？”

尚沁下意识将头凑过去，笔尖还停在自己的卷子上，直到凑近之后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着他，“你是在问我吗？”

陈柏意轻笑，指尖在卷面上点了点，“怎么？不许年级第一有不会的题啊？”

尚沁半信半疑，看着他面前的那张卷子，被圈出来的是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是一道不知道他哪里找的超纲题。

她抽出草稿纸，没再多问，低头默默算起来，笔尖在纸上走的很慢，尚沁思维跳脱的很快，所以习惯把每一步都写的清楚，以免自己忘记。

陈柏意托腮盯着草稿纸看了一会，视线很快就偏了。

他很少离尚沁这么近，近到能看见她垂下的睫毛，随着思考轻轻颤动。

落日照在她身上，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尚沁讲题时和平常不太一样，声音轻轻的，把每个点都拆的很细，讲到关键步骤时笔尖轻敲纸面。

“你这里先画一条辅助线。”尚沁用笔指着。

陈柏意视线回到卷子上，没超过两秒，又回到她脸上。

他其实没听进去。

一句都没听进去。

“然后把这个数代进去，就能求出……”尚沁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抬头看他，“你到底有没有听？”

陈柏意回过神，眼睛眨了眨，“听，在听。”

尚沁明显不信。

陈柏意怕她生气，拿过笔，低头把整道题都重新写了一遍，他写的很快，精简了一些不重要的。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推到她面前，笑得讨好，“对吧，小老师。”

尚沁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又看了他一眼，“你就是在耍我。”

陈柏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辩驳，就被尚沁下了逐客令，“写完作业就回自己家。”

陈柏意瘪了瘪嘴，慢吞吞地收拾卷子，他当然不是真的不会那道题。

那道题是他好不容易从竞赛题里翻出来的，他原本想如果尚沁也不会，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给她讲题。

陈柏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尚沁已经重新低下头，仿佛刚刚的插曲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轻轻带上门走了。

月考当天，雨从凌晨开始下，到了早上也没停。

尚沁比平常更早到学校，裤脚沾到了一点雨水。

她把考场分布图贴在教室前面的墙上。

“沁沁，你的黑眼圈要掉到地上了。”夏颂亭背着书包进来，一看见她就吓了一跳，“月考也不用这么卷吧？”

尚沁打着哈欠，眼角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最近一直做噩梦，搞得我不敢睡觉了。”

“什么噩梦？”夏颂亭把书包放下，凑过来。

尚沁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梦里总是有无穷无尽的水。

没有根源，也没有去处，就那样漫上来，冰冷地淹没她的脚踝，她站在水里，看见陈柏意站在对面，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就是奇形怪状的东西。”尚沁敷衍着，她不想承认自己总是梦到陈柏意的事实。

班上几个同学凑上来，把自己常用的黑笔和2B铅笔递给她。

“班长摸摸。”

“我也要我也要。”

尚沁习以为常地接过手里的笔，班级里总有人在考试前让学习好的同学帮忙摸笔，沾沾好运，求个心理安慰。

尚沁好说话又是年级第二，找她摸笔的人不少，她摸完这个摸那个，像一只被迫营业的吉祥物。

“陈柏意，你摸不摸？”有同学回头喊道。

陈柏意真站在自己的座位旁，闻言看了尚沁一眼。

尚沁也看过去。

两人视线相撞，陈柏意笑了笑，把自己的笔递过去，“那就拜托班长也摸摸我的。”

尚沁挑眉，“年级第一找年级第二摸？”

陈柏意伸着手，“怎么不给摸啊？”

闻言尚沁顿了顿，还是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笔。

指尖一触即分，陈柏意却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时慢了半拍，他把手握在手里，拇指在尚沁碰到过的地方来回蹭了两下。

考试预备铃响起，尚沁心里默默背着文言文，考场时按照成绩分的，她和陈柏意自然又被分到一个考场。

陈柏意坐在她前面，转过身看她，眼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

“打赌吗？”他问。

两人从小到大每次考试基本都要打赌，有时候是一星期早饭，有时候是买点小东西。

尚沁问道，“赌注是什么？”

“做我女朋友。”陈柏意话音一落，尚沁就不屑地笑了笑。

“笑什么？”陈柏意问道。

“行。”尚沁抬起头，凑到他耳边，她的声音很轻，气息扫过他的耳廓，“那我告诉你个秘密……”

陈柏意整个人僵住，耳尖慢慢爬上红晕。

“其实，我喜欢……”尚沁故意话直说半截。

监考老师已经开始分发试卷，纸张哗啦啦地响。

陈柏意耳朵发烫，刚想问点什么，可监考老师已经走到他旁边，把卷子拍在他桌上，他只能转过身。

尚沁的话回荡在陈柏意心里，扰的他心跳得乱七八糟。

陈柏意盯着卷纸上的第一道题，看了整整三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握着笔，指节发白，脑子里全是尚沁说了半截的话。

一整天尚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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