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越是在茶棚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沈家那小子中了！中了举人，还要回乡祭祖！听说县太爷都要去码头迎他！"

茶棚里的闲汉们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中了举的是他们家亲戚。周清越握着茶碗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

她忽然想起嫣娘说过的话："我到死都想着，他总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他回来了。

可他回来的，是衣锦还乡，不是赴约。

沈文回乡那日，镇上比过年还热闹。

那几天，镇上的锣鼓班子被请来搭了戏台，卖糖人的、卖糕点的，一拨一拨往镇口挤。连荒院外那条僻静的小路，都有人走来走去，说要去看看举人老爷的风光。周清越站在院门口，听了一耳朵热闹，忽然想，嫣娘若还活着，大约也会站在人群里，踮着脚，想看看他如今是什么模样。

鞭炮从码头一路放到镇口，县太爷亲自迎出三里地，乡绅们排着队递帖子。沈文穿着崭新的锦袍，骑着高头大马，在人群里拱手还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周清越混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他。

人群从镇口一路挤到祠堂门口，周清越被人潮裹着，几乎站不稳脚。她听见身旁的婆子在念叨："沈家小子真有出息，当初他家穷得叮当响，如今可算熬出头了。"

另一个妇人接话："可不是嘛。我记得他当年娶过周家绸缎庄的姑娘，那姑娘可是个能干的，陪嫁的银子都给他拿去读书了。"

"嗐，那都是老黄历了。人家现在可是举人老爷，前程大着呢，谁还记得那姑娘。"

婆子们说着，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艳羡，仿佛沈文如今飞黄腾达，连当年那桩被辜负的婚事，都成了他"励志"故事里不值一提的背景。

周清越没有再听下去，拨开人群，往前走了几步。

他比年轻时胖了些，也气派了。眉眼间那股读书人的清朗还在，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官场磨出来的油滑。他一路走，一路有人上来攀谈，他都笑着应对，游刃有余。有人提起他当年在镇上读书的旧事，他笑着点头，说"那时多亏诸位照拂"；有人问起他家中情况，他答"父母早逝，如今孤身一人，幸得朝廷恩典"。

他说"孤身一人"时，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酒盏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他抿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像是很满意自己如今这副光景。他若肯回头看一眼前半生，就该知道，他那些寒窗苦读的日子里，有一半的灯火，是另一个人替他点着的。

周清越听着，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他孤身一人。那当年与他成过亲、为他倾尽所有的嫣娘，在他嘴里，连一句"有过一房发妻"都不曾有。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晚宴设在镇上的祠堂，沈文坐在上首，敬酒的乡绅排成了队。

酒过三巡，有人恭维他："沈公子寒窗苦读，如今一举高中，真是光耀门楣啊！"

沈文端着酒杯，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说来惭愧。我这些年，一个人在京城，起早贪黑，啃着干馒头读书，冬天冻得手都握不住笔，夏天蚊虫叮咬，愣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这一路，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堂上有人抹眼泪，有人竖大拇指："沈公子不容易啊！"

周清越站在祠堂外的廊柱下，听着他的话，心里那点火气，慢慢地、慢慢地拱起来。

他忆苦思甜，讲的都是自己：自己的寒窗，自己的辛苦，自己的奋斗。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提到那个供他读书、当簪子凑盘缠、连夜赶棉衣、等了七年的人。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她后来怎么样了。

仿佛那七年，他人生里根本没有那七年。

周清越忽然想，嫣娘若听见这番话，会不会哭？她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他记得那七年。可他记得的，只有他自己的七年。

席间有个上了年纪的老者，端着酒盅走过来，笑呵呵地问："沈公子，老朽记得，你年轻时在镇上还娶过一房媳妇，是绸缎庄周家的姑娘。那姑娘如今……可还好？"

沈文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

老者还想再说，旁边已有人打圆场："沈公子如今金榜题名，前程要紧，这些旧事提它作甚！来来来，喝酒！"

沈文便也举杯，把那句话轻轻带了过去。

周清越在廊柱下看着，忽然明白——他不是忘了，是压根不想记得。对如今的他来说，那段往事不是恩情，是拖累，是寒微时的一段旧账，提起来只会让他没面子。

原来一个人要抹掉另一个人，可以抹得这样干净。

周清越转身，没有再看那场热闹的宴席。

她走出祠堂时，夜风正凉。镇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映着满街的热闹。她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里那灯火通明的厅堂，忽然想，若是嫣娘还在那间宅子里等，她等来的，究竟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