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的平静，是被一道传讯玉符打破的。

那日午后，天光暖融融地铺在水面上，江寂玄正伏在石台上，对照古卷校正几处新浮现的细微阵纹。指尖捏着磨得光滑的炭条，一笔极轻，顺着水脉气机的走向落下，周遭只有流水绵长的声响，安静得近乎凝固。

一声极细微的嗡鸣，突兀自隧洞口飘进来。

不是水脉震颤，也不是林间虫鸣。

江寂玄笔尖一顿，炭条落在青石上，留下一道浅淡墨痕。他抬眼，望向谷口方向，眸光微凝。

那是山门专属的传讯玉符震荡之声，只有地脉、古阵一类的紧要险情，才会启用这一种传讯方式。寻常弟子问学、报送琐事，不会动用。

他缓缓直起身，起身时衣袍轻擦石台边缘，发出细碎摩擦声。脚步不疾不徐，穿过蜿蜒水道，走到隧洞外的隘口。

半空中悬浮着一枚莹白玉符，表面流转淡淡的青纹，纹路不稳，微微震颤，像是在急切地传递消息。玉符是苏慎当年归山之前，特意留给北坡的应急信物，只绑定江寂玄一人的气息。旁人触碰，玉符会立刻自毁，消息湮灭不传。

江寂玄抬手，指尖轻贴玉面。

一股温和却沉重的意念顺着指尖，缓缓漫入心神。

讯息不长，字字紧要：西漠那边，还有一处和北坡同源的上古残阵，近日地气翻涌，阵基摇晃。那处残阵和北坡砂池本源同源同根，一损俱损，若是那边崩碎，北坡的制衡天平，也会跟着受到波及。山门之中，熟悉这类同源残阵机理之人寥寥，无人能稳得住阵眼，想请江寂玄前去勘验。

玉符里还附带一句，若是不愿远行，也可回绝，山门另寻他法，绝不逼迫。

江寂玄垂落手臂，玉符失去气息支撑，慢慢敛去光华，静静落在他掌心。

他低头看着玉符，沉默许久。

脚下这片北坡，是他日夜驻守之地，是他以心稳住的天平。一旦离开，水脉无人持续感应，纵然阵基稳固，有预设禁制兜底，可渊底本源心性难测，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生出变数。长久以来，他几乎从未离开这片山谷，所有心神都系在这条溪水、这片岩层之下。

离开，意味着风险。

可西漠残阵同源相连，唇齿相依。那边若是彻底倾覆，寂灭之力顺着地脉暗线蔓延过来，北坡所有日夜坚守，都会付诸东流。

他不能不去。

江寂玄转身走回水畔石台，开始安排诸事。

他先走到主水道最上游，指尖灵力缓缓铺开，沿着水下预警灰纹游走，重新加固一遍兜底禁制。这一层禁制，是初代守阵人留下的自保后手，没有同源逆骨催动，只能做到□□，无法压制本源躁动，却足以在短时间内，稳住阵脉根基，不至于骤然崩盘。

灵力流过纹路的时候，水下灰纹依次亮起，又缓缓暗下，归于沉寂。

做完这一步，他又翻出自己记录多年的手札，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迹。写明他暂离的缘由、去往的方位、预计归期，还有若是此间出现异动，应当触发哪一道传讯、哪些禁制优先启用。

若是有研学弟子恰好在此间抵达，看到手记，便知晓情况，不至于慌乱乱闯隧洞，误触阵纹。

收拾行囊的时候，他没有多带东西。

不用宝剑，不用大量丹药，只揣上几卷摘抄出来的阵理残页，一小瓶用来应急、稳住自身逆骨躁动的药汁，还有那枚传讯玉符。腕间锁灵封环贴着手腕，银辉敛在皮肉之下，时时刻刻提醒他，他身上牵着两处古阵的安危。

他站在溪水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山谷。

溪水依旧潺潺，苔痕覆满岩壁，水下纹路静静蛰伏，一切如常，看不出半分隐患。可江寂玄清楚，这份安稳，是靠着他日复一日心神维系才撑起来的。此番一走，这份平衡，便交给冰冷禁制代为支撑。

心底不是没有牵挂。

只是制衡之道，本就不止一座阵，一处山。

“且暂守。”他低声对着溪水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没有旁人听见，只有流动不息的流水，承接下这一句托付。

转身踏上山道的时候，山风卷起他衣袍下摆。

进山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大多是陪着苏慎、温叙查验山林，或是接待前来求学的弟子。可这一次，方向相反，是向外走，走出这片困住他、也安放了他的北坡山谷，去往遥远陌生的西漠。

山道曲折，林木层层叠叠，很快就把他的身影吞没。

一路西行，离宗门腹地越来越远，山野景致渐渐变换。

原先湿润葱郁的林木慢慢变少，草木愈发稀疏，空气里的潮气一点点褪去，风里开始裹上干燥粗粝的沙尘气息。越靠近西漠边界，土地越是泛黄，地面干裂，低矮耐旱的灌木零散分布，不复北坡常年温润湿润的模样。

天地气机也跟着变了。

北坡的地气是沉缓内敛，如水一般包容流动；西漠这边的地脉，燥烈、躁动，地底像是埋着一团烧不尽的火，隔着土层，都能感受到隐隐翻涌的不安。

越是靠近残阵所在，江寂玄腕间的锁灵封环，越是隐隐发烫。

环身裂纹里透出淡淡的微光，渊底那股寂灭本源的意念，隔着千里地脉暗线，遥遥呼应。同根同源，一处摇晃，另一处便生出共鸣。封环在提醒他，前方的阵眼，已经摇摇欲坠。

抵达残阵所在的那片戈壁凹地时，天色已经向晚。

戈壁中央，陷着一处巨大的凹陷坑穴，坑底岩层断裂，蛛网一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淡淡的灰雾从裂隙里不断升腾起来，那是和北坡砂池同源的寂灭气机，雾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沙石失去生机，一碰便化作细粉。

几名山门修士守在坑穴外围，神色紧绷，轮流运转灵力封堵裂隙，神色已经带着疲惫。他们看见江寂玄缓步走来，先是一怔，随即纷纷躬身行礼。

“江守座。”

他们早听说过这位独守北坡的人，知晓他身负同源逆骨，是整片地界制衡古阵的关键，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