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依旧浓稠，可自石室往上走的时候，江寂玄的心境和入渊之前，早已截然不同。

他不再急于去深挖池底蛰伏之物的秘密。方才在砂池边那短暂的对峙，林砚藏在裂隙暗处的窥伺，点醒了他一件事：眼下他根基尚浅，道心虽立，可修为、退路、借力之处，一样都没有夯实。贸然唤醒同源蛰伏之物，无异于手握燎原火种，却置身干草堆里，结局只会引火烧身。

他抬手，指尖轻捻。那一点青黑逆焰，顺着指腹缓缓收回骨海，没有一丝外泄。逆焰收得极干净，连皮肉表层流转的本源余温都慢慢压下去，只余下常人一般微弱的气血气息。这是他刚刚悟出来的法门——能驭焰，更能藏焰。

岩壁湿滑，他依旧循着来时的石棱向上攀爬。动作不急，每一次扣住石缝，指节都会微微蓄力再松，借着岩壁遮挡，每隔片刻，便放出一缕极淡的逆息向后扫一眼。

林砚还跟在后面。

对方很有耐心，不远不近吊着，不逼近，也不放弃追踪。像是伏在草里的蛇，静静等着他露出破绽。

江寂玄没有回头，面上也不露分毫异样。他知道，此刻一旦转身对峙，恰好遂了林砚心意。渊底空间封闭，打斗声会顺着岩层传开，若是惊动了阵底幽蛰，局面会瞬间失控。

他索性放缓速度，装作伤势还在牵扯，攀爬时肩膀微微发沉，偶尔抬手虚按一下肋侧旧伤，刻意泄出一丝微弱的痛意。

这是演给暗处那人看的。告诉他，方才一战的重创还压在身上，内里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安稳。

裂隙一路向上，古纹慢慢稀疏，最后隐入黑石表层，再也感受不到同源震颤。

等双脚重新踩回乱石滩的地面，周遭开阔起来，渊底深处那种沉厚万古的阵息，终于淡了。耳边只剩下风卷碎石擦过岩面的沙沙声响，还有远处渊口方向，断断续续飘过来的人声。

江寂玄矮身躲在一块巨大的斜石之后，脊背贴上冰凉粗糙的岩面，微微侧头，望向渊口的方向。

距离很远，隔着层层黑雾，看不清人影。可他的感官经过本源淬炼，听力比从前敏锐数倍。

“虎哥已经往执事那边递了口信，说渊底藏着异变，那逆骨少年力量古怪，凭我们几个压不住。”一个杂役压低的声音飘过来，“说是等执事派人过来，再一起下去搜。”

“林砚先生呢？方才跟着我们退出来之后，说要再回去看看，到现在还没回来。”

“别管他，他自有主意，我们守好口子就行，任何人不准进出。”

江寂玄垂着眼帘，长睫轻轻颤了一下。

庞虎果然没有只打算自己寻仇。他吃了败仗，明白单凭手下这群杂役，拿不下如今的自己，干脆直接上报执事。杂役院的执事，修为远在庞虎之上，手里还有宗门下发的禁制法器，一旦带人赶来，他的处境会立刻变得棘手。

更麻烦的是，这件事一旦落到执事耳中，逆骨的消息，就有机会继续往上传。

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杂役院的人了。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臂外侧，那里隔着一层布衣，是逆骨所在。从前他摸到这里，心底只有惶然、忌惮，时时刻刻想着遮掩。而今指尖触碰上去，只觉得安稳，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逆非罪，骨非囚。这句话在心底浮起，却没有让他变得莽撞。道心通透不等于可以肆意妄为，恰恰相反，他更清楚世道的规矩与偏见有多沉重。

一阵极轻的落石声，从他身后上方的裂隙口传来。

是林砚上来了。

江寂玄身体没有动，依旧半蹲在巨石阴影里，呼吸调得和周遭静风融为一体，连心跳都缓缓压慢。

他听见林砚落在乱石滩上，脚步停顿，在原地静立许久。那人没有出声，也没有立刻去渊口和庞虎的人汇合，只是站在黑雾里，感知着整片滩涂的气息。

林砚在找他。

片刻之后，林砚才缓步朝着渊口方向走去，脚步声慢慢走远。

他没有找到江寂玄。方才那一番敛息藏焰，骗过了对方的探查。

江寂玄等林砚的气息彻底走远，才缓缓从巨石后面走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侧的衣料，那里还留着干涸的血痕，深色印记在灰布衣上格外显眼。这痕迹是破绽，若是被执事的人看见，一眼就能锁定他就是方才交战之人。

他弯腰，伸手抓起一把细碎湿润的黑泥，混着地上的枯草汁液，小心涂抹在血迹之上，把那片暗红一点点盖住。动作很细致，指尖沾了泥污，也不在意。做完之后，又扯下侧边一块干燥树皮，轻轻擦去指缝里的泥。

做完这些，他才抬眼辨认方向。

渊口被庞虎的人死死守住，正面出去等同自投罗网。他必须另寻出路。

这片渊谷他之前只跟着追兵跑过一部分，还有东侧一条窄支沟，之前和庞虎缠斗时，他远远瞥见一次，那条沟道蜿蜒向外，据说连通后山杂役们采药的区域，只是沿途多毒虫瘴雾，平日里很少有人走。

风险不小，但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江寂玄抬手探入衣襟内侧，摸出剩下那半片幽纾草，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药香清淡，还能稳住伤势。他把草叶收好，塞进贴身的小布囊，仔细系紧囊口。这是仅剩的后手，不能丢。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渊底那片浓稠翻涌的黑雾。

石室砂池之下，那道幽鸣还隔着层层岩层，断断续续传上来，像是一声遥远的呼唤。玄衣人留下的两难谜题还摆在那里，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回来，只是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先走出这个局。

脚步轻抬，踩在乱石之间，刻意挑着石头凸起的地方落脚，避开松软浮土，不留清晰脚印。他朝着东侧支沟的方向，缓缓隐入黑雾边缘。

走了约莫半柱香，身后忽然又传来几声哨响。

是渊口值守的信号，短促急促，一声接着一声。

江寂玄脚步一顿，立刻侧身躲进一处丛生的荆棘丛之后，透过交错的枝桠，往后方远眺。

黑雾里，隐约看见几道人影匆匆跑动。看样子，庞虎等候的执事，已经带人赶过来了。

来得比他预想更快。

他屏住呼吸，静静看着那队人朝着渊口汇合。为首一人衣袍制式和杂役不同，腰侧悬着一块青铜执事牌，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稳压迫的灵力气息。庞虎快步迎上去，躬身行礼，嘴巴开合，正在低声禀报渊底的事情。

林砚也站在一旁，立在侧后方，姿态恭顺，像是在补充说辞。

江寂玄隔着重重黑雾，目光落在林砚脸上。

此人方才独自下渊窥探，明明知晓渊底石室、知晓池底蛰伏之物，此刻却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