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后艳阳高照，临沧镇上未有一日落雨，蝉鸣阵阵，扰动诸多蒙童心弦。

左辞一到学堂，便见三三两两蒙童哀声叹气，还有人愤而骂蝉，“此物动摇心笙，害我苦读无用，害虫是也！”

路上碰到拖沓脚步不愿迈入学堂一步的何修志，只见他奄奄一息，气若游丝，艰难吐出两个字，“月考……”

昨日又抱着祖母哀嚎两回，月考卷中若是犯了平日常犯的错，手要被戒尺打成猪蹄！

“不是考过两次，如何紧张至此？”左辞听完随口问道。

何修志抱怨道：“这月卷子多一道试帖诗！上回作答时，十二句中出现五个错字，我足足挨了五个戒尺，手还红肿着。一拿纸张不小心扫到，更是疼痛异常！”

他是为月考紧张吗？他在为自己的手感伤啊！

再写错一回，还要吃一顿板子。若是做不完，更得挨上好几下，他的手已经受不得这等酷刑。

何修志又抱怨几番夫子过于严厉，手掌如何疼了三日不敢动作，洗脸都要绞张帕子胡乱擦擦，不敢碰皂水了。

“十二句帖经错了五字，何修志，你学了多年，竟还如此错漏百出。我若是夫子，见了那卷子，定逐你出社学。丢人！”

两人正要入堂内，身后一阵嗤笑声传来。何修志不转头去看，只听声音便知是谁，他无声翻了个白眼。

阴魂不散的杨勇叶！

这人好似树上聒噪夏蝉，叽叽歪歪个不停。看不起这个，看不上这个，蔑视一切课业不如他的人，课业优秀者则是收获他嫉妒愤恨阴沉等不同眼神。

左辞因诵读太好、时常得夫子小灶关心，已是他心腹大患，与之关系亲近的何修志与孙杰，惨遭牵连。

“不过是两个小孩，还未升甲班，杨兄何必如此苛责。”

“杨兄帖经一向是我们之中最好的，夫子一向给圈。”

“月考虽难，哪里能难住杨兄？”

他三人堵在正门，抵达学堂的人进不去，便听了一耳朵，看似解难，实则捧杨踩何。

左辞最见不得他人在自己面前装个大的，因而万分懊恼道：“唉，上次月考，夫子说我帖经墨义尽做熟了，整卷红圈，字体却尚需努力，不达入木三分。”

科举卷子评判一向以圈、尖、点直做名次，圈为最优，直为最次。

杨勇叶一向自傲自得自己成绩，可他墨义圈点比左辞还少几个，顿时冷下一张脸，挤开两人留下僵硬背影入门去了。

其余学子：“……”

其余人讪笑两声，不敢与之对视，唯唯诺诺低头走入学堂。

何修志对小伙伴比个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治他！

左辞骄傲一挑眉，两人施施然跟在众人身后坐在书案背后。

孙杰已经紧张到双颊苍白，豆大的汗落在衣衫上，洇出深色痕迹，手中翻书口中念念有词，连两人进来都没得到任何一个眼神。

两人轻手轻脚落座，不敢打扰小伙伴专心读书。

左辞拿出纸笔放下，最后看一眼选本上的内容，四书时文题，夫子不需要破题承题等形式，就是直接一点的阅读理解。然而想写得出色，非常考验人的知识面与陈述能力。

*

月白衣袍的王夫子与四个青衣小厮出现在学堂上，小厮怀中抱着几张轻飘飘的纸，隐约能瞧见墨迹，是月考试卷。

他照例宣布一番月考规定，和上辈子的考场规定差不多，大意不过是认真做题不准作弊。

这些算不得重要内容，重点是王举人宣布，成绩合格者有奖励，文集、注疏、文房四宝等等，不同名次的人将会拥有不同奖励。

能拿到什么，端看个人努力了！

家贫学子们眼睛越来越亮，对于出身贫困的蒙童而言，王举人的这套奖励制度实在是说到心坎里。

同四书五经课本的一次性购置不同，笔墨纸砚是一笔大支出，还是长期支出，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内，这笔银钱无法省略，是必须算入周期性支出中的账目。

长此以往，家人或许没有抱怨，但投入如此大量的银钱却得不到回报，回应到本人身上是翻倍压力。

或许有人压力之下勇往直前，但更多人却溃不成军，自暴自弃。

左辞若不是有成人思维与熬到毕业的毅力，踏上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科举路，只怕也会心中郁郁。

王举人让小厮发下试卷，到手第一时间，他认真审视一番试卷原题。

按照高考习惯，先从头到尾看一遍卷面题目是否有印刷不清晰的地方。换在大周，那就是看墨迹是否有污浊粘连，以防对题目的理解出现差错。

显而易见，这份试卷未犯最为低级的错误，墨迹干净，卷面清晰。和入学考试不同，题目和内容考校更贴近县试。

平常社学中教导内容含四书五经和文书集注，也就是相当于后世的文言文和翻译以及部分阅读理解。而当前的考校内容则是增加了试帖诗，也就是作文。

对一个从未系统学过诗词，也未曾浸淫此道的现代学生来说，诗词那可太久远了，高考作文都要诗歌除外！

题目有所超纲，左辞只得尽力而已。

按县试的试卷来讲，前面两道题一定是帖经和墨义。

帖经即使原文填空，遮盖掉上句或者下句，在空白位置填上文章原文。这道题算不得难，全是《四书五经》原文，只要背诵熟练，自然能拿满分。

墨义是所谓的翻译解释，将文言文翻译成稍微能理解的意思，题目范围较为广阔，不单单是一本书的语句。但对左辞而言，难点在于分辨清楚到底是夫子讲过的释义还是自己按照后世价值观加工之后得到的释义。

在和自己本能搏斗一番，按夫子所讲的翻译一一落笔后，他心下松了口气。还好没在基础题上出现差错，这部分的分数到手。

如是按百分制打分，这两道基础题会占八十的分数，而试帖诗则是最后二十。

他不能保证最后一道主观题的得分，但在前面两道客观题上，不能丢分，这样才能尽力拉开和同窗的差距。

题目看似简单，实际上也能迅速让考生定位到相关的诗句上，可如何定好韵脚，再塞一整首诗进去就太难了。

赋得“桃李不言”。

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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