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无非是低价买入，高价卖出。

爹爹被贬后，家中用人遣散了大半，姜荼的衣裳裙料大多是画了样子送去绣坊，请熟手的绣娘所制，对价格了解一些。

一幅熟绢或是吴绫做的裙门，要价一两银子，落到绣娘手中就没多少了。

这还是绣坊养的绣娘，分成会高一些，嫂嫂这样的小户去卖，价格还得压……给的还是自己包了布料线材的价格，忙碌许久，落到手中的也就一两钱银子。

不如自己去卖。

姜荼认识不少富户，云水镇愿意花钱做新衣的富户家眷不在少数，布料店中一些贵重的绸缎也卖得出去。他们这边提供花样和绣工，不包布料，大约能赚三四钱，比卖去绣坊要多一倍。

再有，姜荼会画画，图案的选择能更为灵活，可选择的范围也更多。他相信，愿意来找的人应该不少。

想着想着，他开始怀念起燕京——倒不是怀念以前的生活，燕京人口多，有钱人更多，绣品不愁销路。

金陵也不错，虽有二京之称，但重要文书不发往金陵，因而金陵是有名的官员“养老”之地，时人好华服、爱奢靡，绣品更好卖。

饭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他们的生意还没开始做呢，再者云水镇风景宜人、水路发达，盘子虽不大，但足够姜荼和钱宛经营了。

“阿荼？你、你是什么意思？”

钱宛略带忐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荼回神，仔仔细细解释了自己的盘算：“我想着，卖给镇上布料店不如自己去卖，赚的钱会多一些，我有门路，不过可能要辛苦嫂子先做一幅，最好是裙子、三襜、外衫之类的，我得穿过去给她们看，放心，我提前把钱给你。”

这几天他小小地攒了一点。每日来梳头的客人少了一些，固定在七八人，手绳倒是卖得极好，一次能卖四五条，几个客人加在一起，就不少了，一个上午卖出去三十条。

半两彩线要二十三文，老板见他要得多，给减去了三文。除去原料钱和给柳望禾的手工费用，姜荼攒了四百多文钱。

就算卖不出去，姜荼也不会让钱宛血本无亏。

想归想，该说的话不能不说，他强调道：“不过我是第一次卖绣品，不敢保证一定能卖出去，嫂嫂若是不放心，卖给布料店更稳妥。”

云水镇没有绣坊，布料店会接一些绣品定制的活，也会收帕子、香囊之类量大常用的小玩意，若是有绣工好的绣品，也会收，但是得过几天才能卖出去。卖出去的时间越长，绣线会失色，价格也越低，分到绣娘手中的越少。

他解释完，倒是没拿那副竹画，收拾好了针线筐子，打算给钱宛一些时间，让她好好考虑考虑。

“给我来做吧。”

钱宛几乎没怎么思考，立刻做好了选择：“我来绣，阿荼，你去卖吧。”

她以前接过云水镇布料店的绣活，有时间限制不说，到手的只有两钱四分银子，布料店给的绣线是定量的，不够要自己补。

真算下来，赚不到多少钱。

她现在身子重，一天做不了多少绣活，布料店的价格压得又低，想攒够给侄子读书的钱要好久，不如让姜荼去试试，能卖多一点钱也是好的。

姜荼道：“嫂嫂，要不你再好好想想，或者跟大哥商量商量？”

钱宛取出自己的针线篓子，坚定道：“我想好了。”

她拿过姜荼正在缝的衣服裁片，看到先前歪歪扭扭的针脚，露出了不忍直视的神情，果断包揽下：“这些都交给我，你放心，最多半个月，我就做出来了。”

“好吧。”

见钱宛已经打开门窗，一副开始做活的架势，姜荼也不再劝：“嫂嫂，你还怀着身子，不要太劳累。”

钱宛摆了摆手：“家里不叫我喂鸡养鸭，地里的活也不要我操心，绣几针罢了，算什么事？杨婶子先前找你，你还是抓紧去问问。”

话说到这份上，是铁了心要做，姜荼也不再多问，把药碗和桌子收拾收拾，和柳望禾说了一声，便打算出门找杨婶子。

夕阳西斜，天空由近至远，晕染着深浅不一的橘红，隐没在层层叠叠的群山间，见之忘俗。

他静静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夕阳，牢牢记在心里，预备买了颜料就画出来，若是可以，想寄给爹爹和兄长看。

“阿荼，你可算回来了！”

杨婶子欣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姜荼收回目光，打了招呼：“早早听说婶子来找我，可惜不巧，白天我出门了。这不，傍晚一回来就找你。”

他态度落落大方，说话也好听，杨婶子越看他越是喜欢，带了好几把晒好的笋干，塞到姜荼的竹篮里，压低声音道：“这话我只和你说，别人都不告诉的。”

“下个月十三，是伽蓝菩萨的诞日，小青山佛寺要办香会，县里有大人物要来……”

最后一句话被压得很低，但看口型，姜荼辨认出是“县令”两个字。

池州府风调雨顺，几次夏季救灾尚算及时，还有余力帮扶附近的州府，教化工作也不错，得了陛下金口玉言的上评。

再者今年年初是吏部大计，想必本地的县令已经调走，杨婶子说的应该是新来的县令。

梦里对这一段的表述不算多。在穿越者没来之前，所有的背景仅仅是潦草的一段话，但穿越者来了后，倒是提过一嘴县令在本地呆了快九年，也是最先攀附到穿越者这棵大树上的官员。

一般而言，县令六年就会调一次，若是评语不好，便去下县；若是考评上等，要么升迁，要么去富县，少有在任上呆九年的。

可见，这位新来县令的本领一般。治灾、税粮、平道、教化都属平常，既不出彩也没过错，只能一年年熬下去。

姜荼有些兴致缺缺，面上依旧耐心地听下去。

“伽蓝菩萨很灵验的，翠青打算那日去上香，但香会上人多，不好丢了脸面，我便来问你有没有时间替她梳头描妆。”

杨婶子很清楚，纪翠青只是一个小小云水镇开肉铺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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