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小孩的声音有点颤，从段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水汪汪地大眼睛眨巴眨巴似有水珠掉下来。

面面相对间，仿佛他南璟是什么大反派，对面两个倒是看着跟亲兄弟一样亲密。

又是这样莫名的心烦意乱。

“别让我说第二遍。”南璟盯着他。

这就是威胁了。

虽然林意白并没有在他哥这里吃过什么教训，但是小孩从来都是欺软怕硬的性格，所以很快就乖乖地自己走出来了。

“哥哥，我只是心疼你特意来找我……”

小孩卖乖从来得心应手，这会一边软绵绵地说，一边去晃晃南璟的胳膊。

南璟没动，林意白反应过来这招不好用了，立刻转移话题介绍起段辞。

“哥哥你看，这个是我同桌，他人很好的，还把我送出来……”

“所以你走错门，”

南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不被人拐回家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怎么会？”林意白立刻反驳回去，抬头看见南璟不算好看的脸色立刻噤声。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没说话的段辞，他没管南璟的反应，只是朝林意白摆摆手：“那明天见了，林……意白。”

但却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楚。

而且他明明笑着，可林意白莫名觉得有些阴冷。

小包子看不出来，南璟却看个明白，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司机叔叔早就把车开到西门等着了，林意白也隔老远看到了。

青藤很大，就走错路这会儿的时间，天就缓缓黑了下去了。

但是南璟没动，林意白也怂的一动不动，只能酸着两条腿，伸长脖子等着。

最后娇气包实在受不了了，头已经开始晕了，小心脏扑通扑通的，他一瘪嘴捂着小心脏小小声地抽着气。

摸样那叫一个我见犹怜，还故意扯南璟的衣角，让他想看不见都不行。

实际南璟也就是想给这个到处跑的坏小孩一个教训，知道他娇气，也适可而止。

这头林意白的眼泪已经要掉不掉，下一秒整个人被腾空抱起，他下意识抱紧了南璟的脖子，眼泪和没控制住的鼻涕顺其自然地抹在南璟的校服上。

整个过程南璟都看得一清二楚，额上的青筋忍不住抽动一下。

真的是给自己养了个祖宗。

*

一路上车里就跟空气静止了一样安静，林意白甚至可以听见南璟机械表转动的声音，咔哒咔哒的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令他不禁吞了吞口水，眼神乱飘。

终于，林意白憋不住了，起了个头——

“哥哥，你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什么人吗？”

南璟没说话。

林意白自己回答自己：“是一个头发全部竖起来的人！就像……菠萝一样！”

林意白一边说一边笔画。

南璟有了反应，问他:“欺负你了？”

“那没有，我才没有这么容易被欺负！”

林意白摸摸鼻子，想当年他在村里也是十里八乡名号响当当的孩子王！

南璟扫了他一样，没接话茬，面无表情的叫人捉摸不透。

林意白想不明白于是继续分享他开学的一天，说老师讲课很难，说教室很漂亮，说设备很高级，还说同桌很好……

不过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课上发病的事情，潜意识里那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然而这头林意白说的嘴都干了，脖子都快伸出二里地。

而南璟依旧无动于衷，抽了几张纸巾简单擦了擦胸口衣服上的水迹，之后就没再给过林意白一个眼神。

诡异的气氛一直到车停在老宅前，管家替他们拉开车门，南璟头也不回地径直往里走，留林意白一个在身后磨蹭。

管家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了两个人之间闹情绪了，他帮林意白卸下书包，细声细语地问：“小少爷第一天开学还开心吗？”

可能是受南璟的情绪影响，平时撒欢的小孩也了蔫了吧唧的，有气无力道：“挺好的，管家爷爷。”

但是脸上就差写上：我很不好。这四个大字了。

“在学校被欺负了吗？”

“不是的，”林意白摇摇头，认真回答道：“没有人欺负我，我还认识了很好的同桌，但是哥哥突然就变得奇怪。”

管家给出结论:“少爷好像生气了。”

“这么小气！”

这话不知怎么的，音量格外大，给没走远的南璟结结实实地听了去。

南璟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双拳不自觉地收紧。

他小气？可真行。

在南璟消失在门口后，对自己被误解毫无所知的林意白一插腰，立刻否认了管家：“哥哥才不会！”

管家温柔地笑笑，牵起林意白的手往里走，“小少爷交朋友是好事情。”

他也觉得，生气其实就是因为哥哥没有朋友吧！

林意白是这样想的。

晚上，两个人闹矛盾，就连晚饭都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吃的。

林意白更是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试图用憋死自己的方法向他哥表达自己的愤愤不平。

但这样的情绪没持续多久，反射弧超长的林意白终于把管家的话消化完了。

管家爷爷是想说，因为他哥都孤单寂寞到这样了，他还一直在车上分享自己的小伙伴，多少有点在南璟伤口上撒盐的感觉了。

所以南璟不高兴好像也是情有可原了！

那他可太愧疚了……

于是林意白抬起眼，饱含怜悯之情的眼神投到了对面。

南璟正云淡风轻地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感受到目光也不曾动摇，独自离席。

小孩不说话，他今晚还乐得清闲。

可这样的身影落到小孩眼里却成了落寞的空巢老人，因为自己的不理解，他哥都失望到这个程度了！

林意白，你真坏！

小孩反思了三分钟，接着快速地把碗里的食物三下两除二地处理掉，撒丫就往南璟房间跑。

“小少……”佣人在旁边想跟上去，毕竟招惹了黑下脸的南璟，可吃不了什么好果子，这几乎是所有人对南璟的印象。

结果她被管家拦了下来，管家一脸看透局势的冷静：“不用管。”

但是林意白就没有这样顺利了，本来自己就是半桶水，这楼梯很明显也不照顾他，加上心急，于是又复刻了刚来第一天时的一步一磕头。

揉着伤痕累累的脑袋走到南璟的门前，脑袋还疼着呢，就被一扇门拦在了身前。

他先是礼貌地轻轻敲了一下，喊了声“哥”，结果里面一点声响也没有。

林意白当然不知道这是门太隔音了，他还在想着南璟不能想不开吧？

毕竟电视剧里就是这样演的，忧郁的男主角经常会割手腕玩儿，也是像这样静悄悄的。

思此，他敲门的力气重了些，又把声音放大了一些，喊完他就侧脸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谁知就是这样的动作，在“咔哒”的一声门锁毫无预兆地……开了？！

于是林意白一个中心不稳，侧脸贴着的地方从冰冷的门板变成了还滴着水的胸膛上。

门后的南璟也没想到，一开门就有人投怀送抱，在看清了来人时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不少，不过还是冷漠地揪着小孩的衣领拉开距离。

“哥哥……”

等到林意白一站稳，南璟立刻松手，退回到沙发上，压根没搭理，就像是把他当空气一样。

吃了瘪的林意白也不是轻易气馁的人，磨磨蹭蹭走到他哥旁边：“哥……”

“说事。”

“你昨天答应我，今天还讲故事。”小孩小小力地扯了一下他哥的袖子。

南璟面不改色地把手抽了回来，淡淡道：“我小气。”

“啥？”林意白懵了，直直问出来:“你咋啦？”

服了。

南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好声气：“……让你的好同桌给你讲。”

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阵酸味，林意白伸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没散。

“我错啦。”林意白先低头。

“错哪了？”

“虽然不受欢迎不是你的问题，但是我确实不应该反复提起的。”

“……林意白。”

“在！”小孩应声立正。

“门在那里。”南璟一指。

林意白看过去，挠挠脑袋道：“我知道呀。”

“……”南璟把话说得更清楚了一些：“你自己滚。”

“啥？你咋这样！”小孩的心被伤到了，手不自觉地就抚上了心脏的地方。

这动作落在了南璟的余光中，但没动。

林意白见他不为所动，于是也不矜持了，揉着小心脏大喊：“你咋这样，都说孩子是用来疼的！”

“那是听话的乖孩子才疼。”

“我咋不是乖孩子？！”林意白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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