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穿着寝衣，正坐在屋里擦弓箭，长发垂垂，目光专注，烛光为他冷冰冰的脸打上了一圈柔光。

楚明安一进来，盛景便抬起头来，两人的氛围有点尴尬。

楚明安赶紧坐到他对面：“这就是你杀野猪的那把弓么？拉开要多大力气啊，我能试试吗？”

盛景点头，楚明安举起来，费力一拉，那弓弦稍微动弹了一下，就陷进他手掌的肉里不动了，还扯得他手疼。

“哎呀，怎么就拉不开了……是不是我姿势不对？”

楚明安站了起来，弓弦依旧只是被扯得微微动弹。盛景只好站起来，给他指正确搭手的地方。

“哎！我力气太小了，景哥儿，你、你不会嫌弃我力气小吧？”楚明安摊开手，手心被弓弦勒出一条红痕。

盛景见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心头一跳：“没、没事，你力气还会大的。”

楚明安乐了，将弓弦递给他，又问了些如何用弓弦、怎样保养的话，两人居然聊得有来有回，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楚明安在说话。

他瞥到墙上一张狼皮和一串狼牙：

“这是传闻里你打的那头狼吗，我能摸摸不？”

外面院子都安静了，盛杨云哥儿他们收拾完东西，已经离开了。盛老爹也洗漱完睡了，院里只有狗走来走去的声音了。

盛景取下狼牙，见楚明安羡慕的眼神里丝毫没有厌恶和害怕，他松了口气。

“真是你亲手打的？这狼牙这么大，至少有一两岁了吧！”

“嗯，壮年狼，我十岁的时候打的。”盛景有些局促。

楚明安瞪大了眼睛，真是十岁啊！还以为是夸大乱传的！

“十岁，你十岁就进山打猎了？”

盛景不知道怎么回答，见楚明安的眼里似乎有些心疼，他咬咬嘴唇，伸手便将桌子轻轻举了起来，至少有几十斤的实木桌在他手里显得轻飘飘的。

“你，你力气好大！”

“我生下来力气就比旁人大，十岁就能举起五十斤。”盛景看着楚明安，仔细看着他的神情。

“村里人都说是因为我阿爹在我出生的时候，拜神多点了匹香，惹恼了神被鬼咒了，我生下来就是怪物，力气比别人大，阿么是因为我难产死的。”

楚明安咋舌，这种谣传迷信太害人了。

“这世上才没有鬼神怪物，天生神力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呢！而且历史上，有很多天生神力的大将军，还有他们能抬起大鼎、倒拔百年大树和倒拽牛尾的传说呢，可多人称颂了。”

楚明安凑近了盛景，目光灼灼：

“好厉害！好厉害呀，老婆……不是，夫郎，夫郎好厉害的！”

盛景听他细讲那些大将军的事，有些痴了，此刻才回神对上他的目光，又有些犹豫：

“你、你真不怕我？村里的汉子小哥儿都怕……”

“不怕，我觉得很厉害啊！天生神力，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家人，这种能力别人想要还要不来呢。那你现在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弄起上百斤的东西，太厉害了。”

楚明安羡慕得很，盛景见他真是一点不害怕，心里的担忧一下去了：

“夜深了，我们睡吧。”

“等会儿，景哥儿……我们能不能先不同房？”

盛景原本被今晚的谈话捂热的心，凉了半截。

他看着楚明安，好一会儿将要说话，却觉得眼睛酸涩，便扭过头去，冲着床上闷闷的一声：

“嗯。”

楚明安见他没了一点笑意，赶紧上前抱住了他。

盛景被他的动作弄得全身一抖，他天生力气大，稍微一甩就能把楚明安甩开，但他却没有动作。

“景哥儿，你、你听我解释解释。”

盛景闷闷地推了推他的手臂，一个人倒到床角里头，并不扭头。还以为楚明安真的有一点点喜欢他……

楚明安只好坐在床边：

“景哥儿，我现在才十五，圆房的话，我怕我们的生的娃娃身体不好。”

盛景一下脸就热了起来，扭过身子去看，楚明安并未因为他耍脾气有一点点不耐烦，反倒满脸讨好望着自己。

“是……是吗？”

“对呀，你想想，是不是有好多年纪小成婚的，要好几年才怀孕，即便怀了孕，孩子也容易没，生下来也没办法养大的，那都是因为圆房的时候年纪太小了。我不想你受这些苦，我们晚些时候再圆房成吗？”

楚明安一边说，一边捏住了盛景的手掌，盛景的手掌粗糙茧子、疤痕不少，摩挲起来倒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盛景见他说得恳切，手被一个汉子这样揉着，他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你说话便说话，不要摸了……”

楚明安脱了外衫，一下上了床，将手指与夫郎的手穿插着：

“我喜欢这样，咱们牵着手睡吧。”

盛景脸热了半晌，听到楚明安平缓规律的呼吸声了，才闭上眼。

他忍不住地想白天的细节，楚明安说的那些话，还有他们晚上聊天的内容：

也许，楚明安真的不只是为了他们家的银钱酒肉来的……

*

盛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连忙爬起来，听到门外狗扒拉门的声音和阿爹、楚明安的说话声，他才想起来：他已经是楚明安的夫郎了。

“起来得刚好，快去洗漱吧，我做了肉粥。”楚明安朝着他笑。

盛景有些尴尬：“怎么、怎么让你做朝食。”

往日家里的朝食都是他做的，只是昨晚他想到了深夜，一时不察，睡过了头。

楚明安却很乐意，他在盛家吃的那几顿饭就已经知道了：盛景和盛老爹不太会做吃食，每日都是凑合着吃，他这不就是来改善盛家和自己的生活了嘛！

“是香菇猪肉粥，熬得浓浓的，你肯定爱吃！”楚明安笑了笑，“景哥儿和阿爹挣银钱，我便在家里照顾家务，我喜欢做饭，我想照顾你和阿爹。用了灶房里的香菇干和猪肉，你不会怪我吧？”

盛景哪受得了他这种茶言茶语，他已经把头发团了起来，不过前额还留着厚厚的刘海遮住了紧张的双眼：

“不、不会，我去洗漱了！”

盛老爹早发现了是楚明安出来做朝食，景哥儿破天荒地睡晚了，此刻闻着越来越浓的香味，对楚明安满意异常。

“呵呵，我先来一碗吧。今日我到县里去卖些菜，吃了好出门。”

米粥先在锅里小火煮着，等煮到米开了花，再放下泡胀了切好的香菇片，猪肉用姜蒜腌过，裹上家里唯一有的面粉，放在米粥里熬煮着，要出锅时撒上盐、油和葱花，香得要死。

楚明安一人盛了一大海碗，又问过了盛老爹，给两只狗的食槽里拌上昨天喜宴的剩下的油水，给它们喂饭。

等盛景洗漱了出来，就看见阿爹和两条狗都在大口吃东西，极为沉浸。

一口浓稠的粥入口，盛景瞬间瞪大了眼睛。粥熬得香甜，肉片和香菇夹杂在其中，香味足、口感也比单独的白粥好多了，油盐都放得刚刚好。

“怎样？好吃吧，咱们家旁边菜地里的葱蒜我看都不多，也没有辣茱萸，要去拿弄些菜苗呢？”

盛老爹笑呵呵的：“叫景哥儿陪你去，去你大伯那里拿些。景哥儿，刚成了亲，就不要往林子里跑了，歇几天。”

盛景只得答应。楚明安很满意：

“阿爹，那你上县城的时候打壶醋和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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