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指尖深深掐进帕子里，半晌没作声。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抬眼，声音压得很稳，听不出半分慌乱：“你现在就去锦绣坊，然后再转去医馆看下苏公子的伤势，送些伤药和银子，嘱咐苏老先生，若是有难处尽管来寻我。”

青禾愣了愣，低声道：“姑娘，这时候凑上去，会不会引火烧身？”

“不妨事。”黛玉轻轻摇头，“苏老先生之所以被盯上，恐怕是因为进京的时候与我几日同行之谊，是我连累了他们父子，这时候我若避着只会叫人更得寸进尺。”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多带些银子，伤药拣最好的拿。骨头断了不是小事，别耽误了苏公子。”

青禾依言，先去了锦绣坊待了片刻，阿砚便让一个眼生的伙计领着她去了医馆。

医馆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混着几分血腥气。苏翁守在榻边，背佝偻着，鬓边竟似一夜添了几根白丝。苏公子躺在硬板榻上，右腿缠着厚厚的夹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得起了皮，疼得直冒冷汗。

药铺的掌柜正堵在床边催诊金，话里话外带着不耐烦：“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可赊不起太久的账，再说外头都传你家公子品行不端，惹了风流债才被人打，我们可不敢沾这是非，免得坏了医馆名声。”

苏翁气得手都抖了，却又拿不出余钱，只能红着眼眶一遍遍解释，声音里满是屈辱。

青禾见状，上前一步将一锭银子搁在柜上，笑着打圆场：“掌柜的这话就不对了，苏老先生饱读诗书，苏公子年纪轻轻也已是秀才公，如今不过是时运不济遭了难，您可不能因为听了几句有心之人的挑拨，就另眼相看哪！将来传出去指不定说您店大欺客。”

“不过是区区银子而已，您尽管治，这锭银子就当定金，若是不够，自会有人给你送来。”

掌柜的拿了银子，连声应承，再不敢怠慢。

她又把带来的续骨药膏给苏翁，“这是我家主子特意托人寻的上好伤药，给小公子用着，好歹少受些罪。”

苏翁认得青禾是黛玉身边的丫鬟，一时又惊又愧，连连作揖：“萍水相逢，怎好受你们这么大的恩惠。”

“老先生客气了。”青禾扶了他一把，语气恳切，“我家姑娘只怪是自己连累了你们父子，只盼着苏公子能安然无恙。”

“此话怎讲？”

苏老明显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青禾倒是知道的，黛玉曾跟她说过，进京赶考的士子何其多，怎么就偏偏苏氏父子被盯上？无非就是因为之前他们一同上京，有了些交集，苏公子又是有才学的，担心他日后中举，成了林如海一派的助力。

“此事不好细说，您知道的越少越好，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家姑娘自会与您说。”

“另外姑娘还嘱咐我一定跟您说，有困难了一定要给她递话，若是去贾府不方便，可以去找锦绣坊的掌柜的。”

说话间，她目光扫过榻边另一包药材和一封银子，旁边压着张名帖，落款正是贾雨村。

苏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结：“贾先生也派人来过了，只是我觉得他与我等非同路人，不敢与之深交，也不敢贸然接受他的好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懂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先前的松烟墨已是厚礼，如今雪中送炭，更叫他不知该如何偿还。

青禾没多问，又宽慰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走在回府的路上，沿路听见不少市井百姓凑在一处议论，说的全是文庙苏家的事。版本越传越离谱，从“调戏良家妇女”到“偷盗人家财物”，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学政大人要革他秀才功名”的话都冒了出来。

青禾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快了几分。

回府时，黛玉正和晚翠、雪雁等人在院子里玩，见青禾面色不愉的进来，立马招呼她们几人去别处玩去。

青禾凑到桌边低声回禀，从医馆的窘境说到贾雨村的馈赠，最后才把路上听见的流言一五一十说出来。

“姑娘，他们太狠了。断腿不过是皮肉伤，这流言要是传开，小公子的功名就全毁了！”

黛玉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砚台边缘，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她原以为对方只是要给苏翁一个教训，逼他低头，没想到手段竟这么毒。

打断腿是敲山震虎，造流言是斩草除根。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苏家低头，是彻底毁了这对父子。

顺者昌，逆者亡。

黛玉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窗外。

“流言不能任它传。”她缓缓开口，“你去跟阿砚说，让他多花点钱找人在市井里散些别的话，就说：苏公子天天都在文庙那边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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