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一时静了，竹叶沙沙，梅枝的影子恰好落在黛玉的身上。

雪雁见林总管领着青禾走远，才凑到黛玉身侧，小声道：“姑娘，方才这些话，您怎的不叫青禾回避？”

黛玉拢了拢手中暖炉，淡淡一笑：“如今正是试她的时候，她若当真沉得住气，守得住口，那日后我用着也放心；若是转头就往外泄露，那便是我看走了眼，打发了就算了。锦绣坊那边，林伯自会留心，也翻不出大浪。”

风卷着寒气漫了过来，那一张薄薄的状纸，被黛玉叠得方方正正，收进袖中。程盐商倚财仗势，掳掠民女，残害弱民，又想借着贾琏攀附荣、林二府，借盐务之便图谋私利。只不过贾琏那个浅薄的脑袋，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贾琏不过贪图那些珍玩、美色，贪恋酒局应酬，却绝不肯为一个盐商沾上人命官司。

这一层，便给了林如海周旋的余地。

她安坐廊下，一边翻着闲书，一边遣人在府门处候着，专等林如海回衙。

待到未时末，门外传来马车落轿之声，林如海身着一身官袍，面带倦色踏入府中。

黛玉听闻通报，即刻起身，捧着状纸迎到他的书房。

屏退左右，只余下父女二人。

黛玉将状纸恭恭敬敬递上，低声把前因后果细细说了，连贾琏赴宴、程盐商借机攀附的一节也不曾隐瞒。

林如海捻着状纸，一字一句读完，眉头缓缓蹙起，指尖轻叩案面：“这程家，真是不知畏惧。这些年靠着盐商的买卖赚了几两银子，便不知天高地厚，常年笼络地方胥吏，私下偷卖私盐、瞒报盐课，只是一向做得隐蔽，抓不住实据。不曾想，竟还敢强抢民女，真是狗胆包天。再说你外祖家，怎么养出贾琏这般蠢钝至极的东西？”

黛玉见林如海越说越气，连忙安抚道：“您先消消气，眼下要紧的是先了结此事，把那姑娘救出来。我已经让林伯盯着贾琏了，免得那姑娘受到伤害。”

“玉儿，你有什么想法？”

黛玉知道林如海这是要考教她的应对本事，不敢轻懈，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女儿以为，我们一定要借着此事将程家按死。他手上握着和贾琏勾结的证据，如果不一次性解决，日后难免会攀扯到父亲。至于贾琏，他既然行事莽撞至此，也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黛玉实在瞧不上贾琏，当着父亲的面，连表哥也懒怠称呼，径直唤其名字，林如海对此不置可否。

林如海：“那你觉得当如何处置？”

“首先只凭这一张状纸，还未必能扳倒程家。若是程家买通官员，最后说不定只是花钱了事，甚至诉状都递不进衙门，于程家和贾琏毫无损失，受害的姑娘也讨不回半点公道。”

“女儿以为，当务之急是把那姑娘接应出来，到人证在手之时，再加上盐务上的旧账，才能一击即破。”

“盐务上的事情，就得利用一下贾琏了。”

“这件事他完全可以推脱是被程家蒙蔽，稍加打点便能蒙混过关，对他影响不大。可此事对于极重声誉的贾府来说，影响不可谓不大。贾家绝不可能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落在程家手里。因此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逼贾琏倒戈，拿贿赂、拐卖欺辱良家女子两条罪状，反将程家一军，数罪并罚，彻底将人按死。”

“最后再由父亲出面，要求彻查盐课税务，在铁证面前，程家便在劫难逃了。”

“至于贾琏，一顿板子肯定免不了。只是是挨一顿板子，还是留着这么大一个把柄在外，日后回京被追责打死，我相信他还是能选得出来。”

“至于怎么让贾琏倒戈，其实也简单。父亲将他请来，晓以利害；若是实在讲不通，父亲您这做姑父的，偶尔严厉几分，我相信外祖母也能体谅的。”

林如海望着女儿，眼底藏着几分讶异。往日黛玉虽聪慧，终究只是闺阁女儿，何曾这般思虑周全，懂得先保全自身，再直击要害下手。他略一沉吟，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我是钦点的巡盐御史，本就有稽查盐商、纠察地方不法的权责，此事由我来处置。”

父女二人细细商定计策。林如海即刻唤心腹差役进来，吩咐下去：一路人趁夜色悄悄出去，寻到贾琏安置女子的住处，避开程家人，找机会把被掳的姑娘接去庄子与她父母团聚；另一路，不动声色调取程家近年盐引、课税底册，搜集他夹带私盐、偷税的凭据；林总管则另外去安排。

贾琏藏人的地方并不隐蔽，林家下人没费多少功夫，就将人寻到，接到了庄子上。

这边林如海直接把几份证据摆在贾琏眼前，将其中利害一一说清，又直言，要休书送往京城交给贾政，将贾琏除族，免得全族被他牵累，或是直接将他押去衙门，大义灭亲。贾琏本就头脑简单，半哄半吓之下，最后妥协，同意到公堂作证。

第三日寅时，那姑娘休整了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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