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太上宗望月山。

小华峰峰主齐自心再次敲响了沈观尘的房门，长吁短叹道：“沈山主，沈半仙，你先别生气，生气也先听我把话说完呐。”

吱呀一声，门开了。

齐峰主小心翼翼推门进去，就见沈观尘背对着他坐在案边，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

齐峰主忙上前拎起茶壶要给他斟茶，一入手才发现，连茶壶也空了，只好先给茶壶注水。

“说正事。”

沈观尘冷眼垂眸，仿佛只要齐自心一个字说得不对，他就再也进不了望月山的门了。

“唉，我就知道这事不好办”，齐自心一屁股坐在了沈观尘对面，手里的折扇摇到飞起，也驱散不开沈观尘幽幽散发的冷气。

“我徒弟实在是喜欢你家灵韶，这才求我来找你做个媒。”

“说完了，请回吧。”

“哎别别别！没说完呢！没说完呢！”

齐自心额头直冒冷汗，咬牙道：“不是来提亲，只是先问问灵韶的意见。如果两个孩子真的两情相悦，别因为咱们两个老头子耽误了不是。”

沈观尘皱眉：“灵韶才多大，哪来什么两情相悦。还有，谁跟你一样是老头子。”

齐自心觉得沈观尘一定是修道修傻了：“凡间的女子十六七就有婚配的了，灵韶已经十八了，情窦初开两情相悦不是不可能的事，你自己没有道侣，还不许徒弟找了？”

“再说，你三百岁，我五百岁，差不了多少，怎么，天天装老头留胡子，真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沈观尘懒得跟他争论什么三百岁五百岁，直截了当回绝：“你还是请回吧，这种事以后也不要再提了，灵韶还小，就算有这样的情绪也可能是被人误导。除非她真的喜欢上谁，亲自来和我说。”

“你这人！”

“这种事怎么能等人家小姑娘来跟你说！”

齐自心好歹是个峰主，为了徒弟低三下四来找沈观尘问媒，频频碰壁不说，还被阴阳怪气，说自己徒弟误导人家，怎么，就你家的白菜是白菜，我家的也是根正苗红的好孩子啊！

“你搞清楚，我来找你就是出于尊重灵韶，让你去探探口风，看这孩子有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如果有，就让两个孩子好好接触接触，水到渠成地结为道侣。”

“如果没有，那我就告诉我徒弟早早断了念头，一心向道。”

“我这是为灵韶好！不然我来找你干嘛，直接让我家猪去拱你家白菜不就好了！”

“你敢”，沈观尘平平淡淡吐出两个字，齐自心却突然汗毛直立，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话了，干脆利落拿折扇往嘴上一扇，抱拳做了个揖。

“确实是不敢的，但你就问问，打探一下，嗯？”

良久，沈观尘才肩膀一松，长出了口气，道：“好。”

齐自心刚松了口气，就听沈观尘又道：“只是问问，不算答应。”

“那是自然。”

送走了齐自心，沈观尘站在庭院门口，久久没有转身，直到背后屋顶传来瓦片的碰撞声，才勾起一抹笑意，缓缓回头。

“师尊！我回来啦！”

三日前许灵韶跟着师姐段锦月下山除妖，原本计划五日后回，结果此行异常顺利，便提前偷偷回了山。

师姐拎着妖兽去了锁妖塔，而许灵韶摸回了望月山，悄悄蹲在沈观尘屋檐上，原本打算飞身而下偷袭师尊的，结果刚爬上来就脚底一滑，瓦片碰撞发出了声响，这才被发现。

沈观尘仍笑意盈盈，打量着她的新衣。

许灵韶低头一看，不顾自己在屋檐上，拎着裙摆就转了个圈。

“师尊你看，这是师姐给我挑的裙子，好不好看！”

那不是许灵韶第一次穿粉衣，但奇异的是，以后每一次许灵韶穿上粉裙，沈观尘脑海中闪现的，永远是屋檐上逆光提着裙摆的少女，笑得狡黠又肆意，问他这身衣裙好不好看。

“很好看，锦月挑的好，粉色很适合你。”

沈观尘往前走了两步，就见许灵韶兴奋的在屋顶上蹦了起来，于是边笑边摇头，没好气到：“再不下来，屋顶就要被你蹦塌了。”

“是！我这就下来！”

许灵韶听了师尊的话就要往下跳，却见沈观尘不知为什么，竟然伸出了双手。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点高度难为不了她，不再需要像小时候一样，跳进大人的怀里。

可师尊伸手了啊！

许灵韶在半空中突然改变了姿势，伸出双手搂住了沈观尘的脖子，双腿牢牢环住他的腰，被沈观尘稳稳接住。

而沈观尘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刚才伸出双手，完全是出于本能，可许灵韶真的在他怀中降落时，他猛然意识到，怀里这个，已经是个能嫁人的大姑娘了。

这个念头起来的瞬间，沈观尘一只手已经护住了许灵韶的腰，另一只手明明也该伸出去托着，像她四岁刚上山时那样，不管累了困了还是饿了，直接团吧团吧塞进怀里，一手拢着背，一手托着臀。

小孩子都是这么抱的。

但现在，他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只用灵力托着许灵韶的腿，其他的部位，再不敢有丝毫越界。

偏偏许灵韶顺着惯性，鼻尖埋进沈观尘肩窝，吐出的气息就那么喷洒在颈侧，带起一片酥麻。

沈观尘这才发现，自己清修三百年，却仍做不到无欲无求。

“下来，为师这副老骨头，要被你压弯了。”

真是昏了头开始胡言乱语了，沈观尘竟然开始说自己老。

许灵韶“哦”了一声，不情不愿松手下来，还没站稳就觉得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没等感受清楚，就见沈观尘猛地后撤，随后绕过许灵韶往屋内走。

“这几天好好呆在望月山，别往别的山头跑，尤其别去小华峰。”

没等许灵韶应答，面前的门砰地被关上，她只好朗声喊道：“知道啦！”

师尊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没等许灵韶想明白，脸上又挂上了笑。

师尊说我穿粉色衣裙好看！

许灵韶提着裙子一蹦一跳地走了。

屋内，一墙之隔的沈观尘，难以置信地低头，随即闭上眼，不敢去看，不愿去想。

良久，沈观尘抬眼，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他下意识去掉了面部的遮挡，露出原本的容貌。

伪装了十六年，再次展露自己的本颜，他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就像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意，莫名生出的欲念，也直白浓烈到令人陌生。

怎么会这样？

沈观尘头一次失眠了。

今早齐自心来找他，说要给许灵韶说媒，他气地把门拍上不管，只当齐自心在乱说瞎话，连耳都不愿过。

此刻却莫名听进了心里去。

“灵韶已经十八了，情窦初开两情相悦不是不可能的事。”

情窦初开？

两情相悦？

许灵韶和那个小华峰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