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宋秧！你给老娘开门！”

宋秧被敲门声惊醒，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开门。

她眼前模糊，只看到门口是个微胖的大婶，穿着粗布对襟衣裙，头发用木簪别住，还没等宋秧站稳便劈头盖脸大骂起来。

“宋秧！你看看你女儿干了什么！”

大婶的唾沫往宋秧脸上飞，她往后躲了躲，瞥见门边墙上挂着蒲扇，拿过蒲扇遮住脸，借由这个空隙，她迅速观察周围。

远处是几处茅草盖的土屋，许是正值夏季，翠色的山半掩在雾里。

眼前的大婶肤色黝黑，脸上堆着皱纹，身上的衣服缝缝补补，指着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干活留下的泥土。

这是哪？眼前的这些人又是谁？

女儿？她年纪轻轻哪里来的女儿？

宋秧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只得顺着大婶的话回：“她干了什么？”

她看向大婶身后的两个小萝卜头，女孩的头发被嫩黄发带绑成两个小圆球，衣服是农家少有的嫩黄。

这就是“她”的女儿吗？

小姑娘泪眼婆娑地看着宋秧，似有藏不尽的委屈。

男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衣服上沾了泥，干瘦的手蜷在一起，抹眼泪时依稀可见手上的红痕。

宋秧没急着下定论。

大婶抹了抹眼泪：“呜呜！你看你养的什么女儿，欺负我们一家孤儿寡母，看看给我儿欺负成什么样了？我不活了啊！”

她一手将她儿子扯到面前举着小孩的手到宋秧眼前，“你看看！你看看！你家阿满干的好事！她究竟是安的什么心？把我儿往深山里带，山里这么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存心要让我儿去送命啊！”

宋秧看去，男孩手上是草木根茎碾碎遗留的汁液和重重砸到沙石上搓出的血痕，再仔细看，膝盖处的布料被尖锐的石头割出一个不明显的洞。

“我不活了！你们太欺负人了！”

大婶说完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们家到底要怎么磋磨我们娘俩，我家小子活都干不完，你家阿满总来找他玩，玩就算了，干什么要带他去山里，这要是出个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

大婶说着说着眼睛变得通红：“宋秧，你倒是命好，有个对你百依百顺的丈夫，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只有我儿子了，你家阿满是存了心要让我儿送死吗？”

大婶的情绪太过强烈，直直撞向宋秧心口，她下意识看向阿满，她正低着头，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

宋秧不知道这事究竟是真是假，可她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已经够让她一头雾水了，现在这个场面更是闹腾得宋秧没法静下心来思考，头隐隐发痛。

宋秧揉了揉太阳穴，弯腰去扶大婶，轻声说：“你先起来，听他们说事情始末，说完我们再来讨论后续事宜。”

岂料大婶铁了心坐在地上，无论宋秧怎么拉都拉不动。

宋秧没办法，松了手。

头更痛了。

她正思索着该怎么解决这事时，大婶拉住宋秧的手。

大婶抹着眼泪站起，强硬地拉着宋秧的手往外走：“宋秧，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今天这事我们没完，赔钱是另外的事，我们去找村正，让他们评评理！”

“叫他们看看你们一家是怎么欺负我们的！”

大婶攥着宋秧的手腕，她力气很大，捏得宋秧骨头疼，为了减轻这种痛宋秧只得跟着大婶走。

阿满一直躲在大虎身后，此时一见大婶要带宋秧走，立马扑到宋秧的位置抱着宋秧的腿大哭：“娘！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秧的手被大婶拉着，腿被阿满抱着，往前走走不动，往后退退不了，左右为难。

她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发生到要找村正的地步，也不知道阿满究竟是性格顽劣还是只是偶然。

宋秧心里忽然涌现恐慌，没有来由。

她在上学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过年家里来亲戚，那些小孩随时随地哭闹，她父母总会说，他们还小，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你得让着他们，于是，尚且还在念小学的宋秧忍着一群只比自己小三四岁的孩子忍到大学结束。

年少的不知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成为心间刺，每每听见这种声响都会叫宋秧恐惧。

宋秧初来乍到，不知原身是谁，不知眼前这些人是谁，不知原身的家人是谁，能保持理智与这些人对话已极为体面，她不想处理这些烂摊子，可原身有个为她产生烂摊子的女儿。

她别无选择。

宋秧对阿满说：“你先松手，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但是你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你既已知错，我就得为你弥补，你好生歇着。”

她掰开阿满的手，跟着大婶往村正家去。

村正家在村子中央，青砖黑瓦的房子独树一帜，院子里有妇人正在晾晒衣物，几个孩童领着小鸡小鸭遛弯。

大婶推开院门径直拉着宋秧往里走。

妇人听到响动回头看：“婶子？”再一凝神，她看到钱婶拉着的宋秧，“宋秧？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妇人心中疑惑，宋秧不是十天半个月不会出门一趟吗？她们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怎么会一起来？

宋秧打量着眼前的人，很年轻，约莫十七八岁。

钱婶的儿子跑着过来，阿满抽泣着跟在他身后。

钱婶松手，和宋秧并排站在院子里，开口：“阿棠，你阿公在吗？”

妇人看着钱婶怒气未散的脸，迟疑道：“阿公今早去县里了，婶子有要紧事吗？”

钱婶又问：“你阿婆呢？”

“在屋内呢。”

钱婶：“有事找她。”

妇人扭头喊：“阿婆！有人找！”

屋内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道细微的回应：“来呢……”

妇人搬了两把椅子叫宋秧和钱婶坐，钱婶不知有什么顾虑，与妇人推推搡搡不肯坐下，宋秧没那顾虑，坐着往外看。

这村子地理条件优越，从宋秧家到村正家还有一处河流，依山傍水。

门吱呀转动，宋秧抬眼望去，就见赵阿婆端着簸箕出来。

许是没想到宋秧和钱婶能凑到一块，赵阿婆明显一愣，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好几眼才确认自己眼睛没花。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全都围在这里？”赵阿婆将簸箕放到磨盘上。

钱婶带着儿子走到赵阿婆面前，将儿子身上的伤露出来给赵阿婆看，不知想到什么，她眼眶酸涩，细细流下泪来。

钱婶哭诉道：“宋秧家阿满经常带大虎去危险的地方，您也知道，我们这地方的人穷，家里的孩子都得干活，她家阿满没活干就去找我家大虎，干活都干不好，之前我都不说了，她这次带着大虎去山里，那可是山里啊！山里那么危险，我丈夫死得早，你们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我们娘俩啊！”

赵阿婆轻拍钱婶的背：“我知道你心里苦，我们先看看阿满和大虎怎么说我才能给你做主不是？”

“好。”钱婶擦了擦眼泪退到一旁。

赵阿婆蹲下身摸阿满的头，细声问：“小阿满，跟阿婆说说，你为什么要带大虎去山里，好吗？”

阿满怯怯地看了一眼钱婶和宋秧，凑到赵阿婆耳边小声说：“我找大虎玩他要干活，听我爹说山里有很多值钱的草，我见过我爹找的草，想带大虎去找，找到草大虎娘把草卖了，大虎就能陪我玩了。”

赵阿婆又问：“大虎是怎么受伤的啊？”

阿满抽噎着说：“我们……我们在找野菜的时候大虎看到一条蛇，跑了摔的。”

赵阿婆又问：“你们进山了吗？”

阿满想摇头，可一抬头就看到赵阿婆不满意的眼神。

赵阿婆小声诱导道：“你好好想想，你们是不是去山里了。”

阿满的肩膀瑟缩一瞬，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宋秧察觉不对劲，将阿满拉过来护在怀里：“你问了她什么？”

赵阿婆却不答，起身面向钱婶和宋秧，微眯双眼：“你们俩都听到了吧，想怎么解决？”

“我问你你问了她什么你为什么不回答？怎么，是想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一个小孩子身上？”见赵阿婆无视她的话，宋秧的语气染上怒气。

赵阿婆淡淡地看了宋秧一眼：“着急什么，我问她进没进山罢了。”

宋秧冷哼一声：“问出来了吗？没见问个问题还把孩子吓哭的，声音这么小，谁知道你到底问的是什么！”

赵阿婆气定神闲道：“是吗？你有证据吗？我一个老人去为难一个小孩，你说出去谁会信？”

宋秧没有证据，她挫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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