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未到，袁雪亭已经站在魏王府正堂外候着了。

她换了身干净的靛蓝布衣，头发齐齐整整绾在脑后，包袱里裹着水泥样品和城墙分解图，怀里揣着昨晚熬夜背熟的“曹公脾性手册”。孙德在旁边给她打气：“袁姑娘别慌，曹公也是人，又不是老虎。”

“曹公比老虎吓人多了。”袁雪亭深吸一口气，“老虎吃人还挑食呢，曹公吃人不吐骨头。”

正说着，堂内传来一声通传：“袁雪亭进见！”

她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进门槛。

魏王府正堂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两排案几依次排开，坐着七八个文官武将，个个表情严肃，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正前方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量不高，但肩膀极宽，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似笑非笑，手里转着一枚玉佩。

曹操。

袁雪亭行了个大礼，跪拜叩首：“民女袁雪亭，拜见曹公。”

“起来吧。”曹操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听说你给本公的尚书台画了张城墙图，还烧了批砖，说比官窑的还硬？”

“回曹公，砖已经出了三窑，共两万四千块。青砖样品民女带来了，就在包袱里。”

曹操朝旁边的侍从抬了抬下巴。侍从接过包袱，把砖样呈上去。曹操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抽出腰间佩剑在砖面上磕了两下。

“当——当——”

声音清脆结实。曹操又用剑刃在砖棱上削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确实硬。”曹操把砖放下，目光重新落在袁雪亭身上，“本公问的是水泥，二公子说那东西干后硬如铁石，砌墙比米浆黏性强十倍。人呢？把样品呈上来。”

袁雪亭从包袱里取出那罐水泥粉，又让人端来一盆水和一筐沙子。她当着满堂文武的面，按三比一的比例把水泥、沙子、水搅在一起，搅成灰浆后抹在两块青砖中间，然后把砖搁在案几上。

“曹公稍等片刻，水泥初凝需要一炷香功夫。”

曹操没催，靠在椅背上等着。堂上的文官们交头接耳，有人嗤笑，有人摇头。坐在右侧上首的曹丕面色沉稳，看不出什么表情，而左侧下首，曹植摇着扇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一炷香烧完，袁雪亭拿起那两块砖，递给曹操：“曹公可以掰一下试试。”

曹操接过来，两手握住砖块用力一掰，砖没动。他又加了几分力气，脸都憋红了，砖块纹丝不动，中间的水泥缝比砖本身还结实。

满堂安静了一瞬。

曹操忽然笑了，把砖往案上一拍：“好！本公修了半辈子城墙，头一回见着不用糯米浆就能把砖砌这么牢的。这水泥，你一个月能出多少？”

“回曹公，水泥的烧制比青砖简单，出产也快。只要原料足，我的三座馒头窑稍加改造，一个月能出两千斤水泥粉。”

曹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曹丕，又扫过曹植，最后落回袁雪亭身上：“本公听说，老三在路上拦了你？”

堂上气氛一紧。

袁雪亭心里飞速转了一圈，面上却稳得很：“回曹公，三公子确实跟民女说了几句话。三公子问民女水泥砖窑的事能不能分他一条线，民女说等二公子的单子交完了，产能空出来可以谈。”

曹操眯了眯眼：“你就这么答的？”

“民女就这么答的。”袁雪亭抬起头，不卑不亢，“民女是个做买卖的，谁给粮，我替谁烧砖。但有个先来后到，二公子的单子排在前头，民女不能撂挑子。”

堂上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曹操转头看了一眼曹植，曹植面上有些挂不住，合上扇子道：“父亲，儿子只是想给府上添些砖瓦修园子，没想跟二哥争。”

“修园子用得了多少砖？你拦在官道上堵人，就为了修园子？”曹操语气不重，但曹植的脸已经白了三分，曹操没再理他，转回头看着袁雪亭，“本公再问你一句，你这水泥和砖窑，能不能给邺城的城墙用？”

“能。”袁雪亭斩钉截铁，“民女画了一份城墙分解图，底宽两丈、顶宽一丈、高三丈，底下两丈用土夯，上面一丈用砖包。水泥砌缝，外层再抹一层水泥防雨水渗透，这样修出来的城墙，比纯土夯的牢三倍，成本还比全砖方案省五成。”

她说着从包袱里抽出那份分解图，双手呈上。

曹操展开图看了一遍，又递给旁边的荀彧。荀彧看了半晌，捋着胡子点头：“主公，这法子确实省料又结实。若是全用砖砌，少说也得三百万块砖，按邺城的财力少说得修五年，用这图上画的法子，砖的用量能砍掉大半，工期至少缩短两年。”

曹操沉吟片刻，忽然问：“袁雪亭，你一个袁氏孤女，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

满堂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袁雪亭早有准备：“回曹公，民女自幼随家中长辈流落民间，遇到了一个游方老匠人，教了民女烧砖制盐的法子。老匠人去世后，民女靠着这点手艺四处讨生活。二公子把民女从死牢里提出来的时候，民女就剩这点看家本事了。”

她特意把“二公子把民女从死牢里提出来”这句话咬得重了些。堂上的人精们立刻就听明白了，这女人是曹丕的人，是曹丕慧眼识珠从死牢里捞出来的。

曹操显然也听明白了，但他没计较这个，反而指着图上的水泥标注问：“这水泥除了砌墙，还能做什么？”

“能铺路。”袁雪亭毫不犹豫，“曹公若是舍得花料，邺城到许昌的官道可以铺一层水泥，雨天不泥泞，马车跑起来快一倍。还有城外的堡垒、河堤的加固、粮仓的地面，都能用水泥。”

曹操听到“粮仓”两个字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他转头对荀彧道：“听见没有？她说水泥能铺粮仓地面。许昌那几个粮仓年年受潮，底下粮食烂了多少？”

荀彧苦笑着摇头：“主公，年年修年年烂，地气上返，没法子。”

“用水泥呢？”曹操看向袁雪亭。

“用水泥打底，再铺一层干石灰，防潮效果能撑三五年。”袁雪亭答得干脆。

曹操一拍案几：“好！本公交给你两件事。第一，邺城城墙的砖，按你图纸上的方案来，第一批先修东门那段，第二，许昌粮仓的地面你回去立刻试，成了本公另有赏。二公子……”

曹丕站起身：“儿臣在。”

“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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