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江望秋都觉得齐云有些奇怪。他好像在躲着自己，和他说话也只是嗯嗯两声。江望秋不喜欢这样，这让她觉得她好像做错了什么，让她想起了原来那个家。

躺在床上，她还是觉得不舒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齐阿娘用手轻轻的替她拍着背，小声地问她：“怎么了？睡不着吗？”

江望秋凑过去轻轻地喊了句：“秀阿娘。”

“嗯。”齐阿娘没有睁眼，只用手摸着江望秋的头发。

江望秋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可以和齐阿娘说很多的事情，家里的外面的，可以问她，季叔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但她却说不出齐云，因为齐云和齐阿娘是亲母子。

如果自己现在问齐阿娘，齐云哥是不是不喜欢自己，齐阿娘是会站在齐云那边的吧，她会不会知道了自己儿子不喜欢这个人，就把江望秋给赶出去。

江望秋有点害怕，她又想到了齐阿娘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已经不再需要一个帮手了，那她还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吗？

她缩在那里，感受到周围的黑暗正在向她压来，连被子都比刚才要沉了一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齐阿娘的手已经停下，她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江望秋看了看四周，今晚没有月亮，屋子里比平时暗了很多，暗到让江望秋感到陌生。她试图看清楚自己的未来，但眼前只有黑暗。

这一晚，江望秋做了一个噩梦，梦见齐阿娘不要她了，齐云要把她赶走，梦见她又跑到那条河边，她不知道这次河水又会把她送到什么地方。她梦到泥沙把她抓住，拼命的往她嘴里灌沙子，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找上了她。她被吓醒，瞪着眼睛到了天明。

雾气还没有散去，太阳还没有升起，外面已经出现齐云回来的动静，昨晚他又去地里了，虽然地里潮的很，但野猪并不在乎，风会把庄稼成熟的味道送出去，它们闻着味道就会下山来，所以即便刚刚下完雨，农人不敢松懈。

听到外面的声音，江望秋不敢耽搁，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也赶紧起来，要收拾东西去赶集了。她想自己要努力一些，要勤快一些，或许就能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她一边套上衣服，一边打开堂屋的大门，灰色的晨雾冲进她的眼睛里，让她那看了一晚上黑暗的眼睛，瞬间有了泪花。

齐云听到声音回头去，正好看到她盈着泪水的眼睛，充满血丝，眼下泛着青黑的痕迹。

“你怎……”齐云刚准备询问，后面已经传来了季叔的声音。

季叔是来看他们起了没，板车他已经借到了，就放在齐家外面的路边上，叫他们收拾好就可以走了。

用板车虽然方便，但不比走路要快，所以还是早点走，早一点到集市上，也能赶个早集的热闹。不然等到了中午，这些泥鳅什么的就未必新鲜了，下午又没什么人，卖不出去再带回来，那就亏大了。

江望秋没有说话，越过齐云赶紧去收拾早饭，是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三个烤山芋，九张山芋饼。

山芋是昨天齐云从地里带回来的，被水泡坏的，有三个还完整一些的，晚上烧饭的时候就埋在灶膛里，也不用拿出来，夜里用灰捂着，今天早上正好可以吃。

还有几个，是边上已经坏了的，削掉那里，剩下的蒸熟碾碎，和上杂粮粉，做成贴饼子。都是粮食，不敢浪费，正好今天一早就要出门，也来不及煮饭，这些都是昨天晚上就准备好，早上揣到怀里就可以带到路上吃了。

江望秋用铲子把灶膛里的烤山芋铲出来，把上面的灰轻轻的拍掉，包上家里留着的油纸包，和山芋饼子一起装到布袋子里。

又把灶火挑起，烧上水，水葫芦装满热水，给齐阿娘的稀饭准备上，等她起来就可以吃了。

外面齐云已经把装着泥鳅的大木盆，和装着黄鳝的木桶，搬到了板车上，拿了几个竹篓竹盘，预备着算重量，家里没有称，就用这竹盘子计算，一盘泥鳅差不多一斤，算个八文钱，也是市价。

黄鳝就按条卖，一条差不多有二两，两文钱，小一点的就一文，再大一点的就三文，也看到时候的情况。

齐云又拿了一些装东西的物件，又从房间里面拿了一个钱袋，是一些零钱，怕有人拿钱来买，自己也有钱可以找。又拿了两顶草帽出来，一来怕下雨，二来中午出太阳也可以遮一下阳光。

此时江望秋也洗漱好，收拾了吃食，拿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走了过来，也不说话，也不看齐云，嘴巴抿的紧紧的。

齐云看出她状态不对，有心想问，但又怕季叔那边等的着急了，只把草帽递给她，跟她说走吧。

正往外走。齐阿娘也起来了，把昨天做好的那件袄子给江望秋穿上。

江望秋起来的着急，只穿了平常穿的几件衣服，都是单的。齐阿娘醒来，看见这袄子还搭在箱子上，便赶紧送出来，又叮嘱道：“晨起冷，披上这袄子。口袋里给你装了一把枣子，当零嘴吃。”

再三的提醒他们路上小心，看着他们走远。

路边，季叔家也已经把东西摆到了板车上，一筐山楂一筐金樱子，还有好些草鞋，和堆在一起的竹篮竹筐，加上齐家的大木盆和木桶，一板车都堆满了。

季叔已经站在车前面，架起了车把子，齐云和江望秋赶上去，帮着一起推起来。

季婶看见他们俩来了，打起招呼，“来啦，小秋，大云。”

“季婶。”齐云回了一声，便低头继续推车。

江望秋走到了季婶身边，从口袋里抓出几颗干红枣给她，这是之前两人去山上发现的一棵枣树，打回来给晒干了，还是季婶教她怎么晒的。

“兰婶子，你看我这枣儿晒得怎么样？”

季婶的闺名，单字一个兰，江望秋便叫她兰婶子。

“哟，你都晒好了。”季婶撕开一个红枣看了看，“不错，挺透的，能放很久。”

又问起她身上这袄子，“这是新做的吧？之前没看你穿过。”

“昨天才做好的，阿娘说天气冷了，给我扯了新布新棉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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