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叔走后，齐云拎着篮子在那站了一会，江望秋上前拉了他一下，问他怎么了，齐云只笑着回她，没什么，又给她看了篮子里的豆腐，和她说，明天咱们也能红烧个豆腐吃了。

然后就走去把陶盆里的豆腐拿去水缸边，舀瓢水养着。

江望秋看着齐云的身影，想着刚才那位季叔的话，觉得其中有些深意，只想不清楚。还是先和齐阿娘一起收拾碗筷，收拾好后，也就准备歇息了。

齐云今天晚上还是要去地里，所以安排好家里他就抱着被褥走了。

江望秋和齐阿娘躺在了床上，谈着夜话。

“阿娘，季叔是不喜欢我吗？”

“怎么会，他只是不熟悉你。”

“那我是不是，不应该给他们送菜的？他好像不高兴了。”

齐阿娘摸了摸她，和她讲清楚：“你季叔一家是好的，有德行，讲公平。你给他们送菜，他们没有什么能回报的东西，所以会有压力。”

“可是季婶今天帮了我很多啊，她教了我很多东西，我才应该回报的。”

“但你是给他们一家子送啊。一家子就要考虑更多了，你季婶不能只考虑你，你季叔也要想着大云。”

江望秋有点算不过来这账，齐阿娘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对她说：“这人情往来可是门大学问，一时半会是想不明白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天还会有明天的事情要忙。睡吧。”

江望秋也就不算了，窝在齐阿娘的怀里安稳的睡去，一夜好梦。

之后的几天，江望秋和季婶又去山上走了几趟，拿回来不少好东西，有板栗有核桃，有山里红还有金樱子，各种各样的山果，秋天的大山是一位慷慨的老人。

江望秋没给再季家送过饭菜，但却经常给季婶帮点小忙，帮着拾掇果子，又或者帮忙背些柴火，两个人相处融洽。

季婶还告诉了江望秋很多村子里面的人事。

这里以刘姓为主，里长也姓刘。刘家的几个族老还算明事理，当年他们这群逃难来的人，能够安稳留下，也是几个族老多有帮助。只是底下一些小年轻，还有依附着刘家的姻亲，多看不上他们这群逃难来的，总说些不着调的话。

季婶告诉江望秋，遇到这些人，不要怕，也不要对着干，避开就行了。他们那些人也是内里虚，不敢闹出大事来，怕族中为了体面，会惩罚他们。

江望秋认真记下。

路上遇到人，季婶也会给江望秋介绍，带着她打招呼。和她说，这个人是这里原住的，还是外面逃难来的，又或者是谁家的亲戚，家里有什么营生。

人太多，江望秋有些糊涂。季婶看她这样也笑了，告诉她，没必要记得太清楚。以后有机会相处了，自然就熟悉了，如果没有机会，记不清也没事。

和季婶待在一起，江望秋知道了很多。只是她没想到竟还从季婶那里知道了关于齐家的事。

一次在山上，江望秋看见前面柿子树上还留了好几个红艳艳的柿子，都挂在高处，非常诱人。

也很诱鸟。江望秋仰头看到一只青黄飘白的鸟儿就站在枝头上，尖喙戳进果子的软肉里，挑起一丝红，咽下去，叫两声，又在树杈间跳来跳去，展展翅膀，十分快乐。

她被这样的快乐诱惑了，让季婶在下面休息，自己几步爬上了树，用齐阿娘让她带的长杆，去够，只还是够不到。

季婶在下面喊着，算了吧，她家里有几个已经养红了的柿子，还是到她家吃去吧。

而江望秋看着那只被她上树的举动惊飞，此时又飞回来的鸟，正在对她叫，不知是在鼓励她，还是在警告她。

江望秋又试了试，还是不行，正准备放弃的时候。她看到另一侧，枝条的尽头，是三四个也已经红了的柿子。她用杆子一打，竟把那段枝条一整个打了下来。

季婶在下面接住了那根树杈，江望秋终于满意的从树上爬了下来。

刚站稳，季婶就很严厉的批评了她。

“太危险了。以后不许爬那么高去，摔下来可不是好玩的。”

江望秋点点头，眼睛只看着枝条上那四个艳红柿子。有一个上面被钻了一个洞，想来是被鸟吃了，江望秋扔掉，还有三个既完好又漂亮。

江望秋想带回家，又想着是季婶帮忙接住的，就掰开来一个，和季婶分吃了。

味道和江望秋在树下想象的一样，很甜，像糖水一样，带着微微的酸涩味，中间还有几个很哏啾的，奇怪口感的果肉，咬在嘴里很好玩。

剩下两个江望秋便准备带回去给齐阿娘和齐云。季婶看见就赶紧制止，告诉她，齐云见不得柿子。

原来齐云上面还有个哥哥，比他大三岁，人很是聪明，十一岁就跟着许郎中做学徒，刻苦又有天赋，许郎中很看重他，还特意给他取了个字，叫做沐，已经准备把自己的针灸技艺交给他。

江望秋听这名字很熟悉，她在堂屋的长条案桌上，看到过这个齐沐的牌位，只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故事。

齐沐十五岁那年，带着齐云出来玩，看见了树上的柿子，就上树，要给弟弟摘柿子，结果没站稳从树上摔了下来，人就没了。

“所以我刚才看你上树那样着急，你要是再出什么事，齐家母子怕是承受不住啊。”

江望秋这时才感到害怕起来，手里红色的柿子，也变得像火一样烫手。

“季婶，我不知道。”

“不知道很正常，齐家没有人想提起这件事。你现在知道了，以后也别在他们母子面前提起啊。”

那天，剩下的两个柿子，江望秋都交给了季婶。

那天，江望秋回到家里，齐云和齐阿娘还是和平常一样，招呼她，给她倒来了水，问她今天又做了什么。江望秋不敢把今天上树的事情告诉他们，呆坐在那里，消化这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小秋，来。”齐云的声音把她唤醒。

江望秋寻着声音，来到灶房，齐云正在用沙子炒板栗，满头大汗，身上只穿一件无袖的汗衫，脖子上面搭了一条汗巾，正在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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