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快醒醒。”

稚嫩的嗓音穿破公交车摇晃的声响，在乔未雨耳边响起。

环线公交车都是老车替换下来的，不开空调，车上全是闲得无聊用老年卡周游市区的老头老太太，怕后面上来的老人晒中暑了，他没坐阴凉儿地儿，挑了个被阳光普照的座儿。

灼热阳光穿过被震得叮叮当当的车窗户，毫不留情一拳打他的脸上，晒得他脖子上挂着的老天珠也烫得不行。

他和乔未阳各有一颗，是他爸妈从一个大师那儿给他们求的，希望他们能身体健康。

也是为难两位坚信科学唯物主义的地质学者为了他们从事迷信活动了。

车上没有小孩，他肯定是在做梦。

白天做的梦是清醒梦，在梦中，人会看到过去发生的，不记得的事情。

‘睁开’眼，乔未雨看到了乔未阳mini版。

乔未阳是他的双胞胎弟弟，瞒着爸妈带球跑国外去了。

他宁愿相信这可爱的小孩儿是他没出生的侄子，都不信这是泼猴亲弟弟。

即便如此，乔未雨还是柔声问：“怎么了阳阳？”

因为是双胞胎，出声相差不过几分钟，他们很少兄弟相称，都是叫小名，他是小雨，乔未阳是阳阳，十五以后再没启用过，都进化成了“喂”。

不是喂。

我肯定在做梦。

阳阳摸了一下他的脸：“哥哥一直睡觉，很难受对不对？”

“嗯。”

乔未雨小时候生过很严重的病。

高台坠落，地点在游乐园，他爬上五米高的花塔，从上面跌了下来，摔断右胳膊，还一直发烧。

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包括因为什么爬上花塔，又因为什么摔下去，连住院期间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后来爸妈和他说，乔未阳跟他们一起守病房，非要让把自己的左胳膊给他。

因为乔未阳前两天刚看了芭比公主大电影，坚信翅膀要一边一个才能飞。

阳阳憋着眼泪，指着他打石膏的右臂说：“哥哥我把我的胳膊给你吧，你像变形金刚那样咔咔咔安上。”

乔未雨迷迷糊糊：“你是威震天，我是擎天柱，一个飞机一个卡车，型号不符。”

小乔未阳快哭了，连和他掰头谁是正派谁是反派都忘了：“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反正能好，现在他右胳膊和没断过一样，嘎嘎好使，转起来像螺旋桨，用身体力行证明单侧也能飞。

眼看乔未阳要哭，乔未雨语气赶紧正经起来：“这样吧，以后你保护我，等和我同型号的配件从外星运回来，我就能好。”

阳阳破涕为笑：“一言为定。我一定保护好你，我们一文一武，我负责打，你负责讲道理。”

乔未雨忽然明白乔未阳怎么非要学柔道，学到八级，还一言不合就打架了。

原来是为了保护他啊。

“小伙子？小伙子？”

声音从稚嫩变得苍老，有人叫他，乔未雨眨了眨眼，一带袖章的老太太乐呵呵站在他面前。

乔未雨揉了揉被阳光刺痛的眼睛，手上的动作带起长而毛糙的刘海，他眼皮薄薄的，阳光狡猾地避开纤长的眼睫，从侧面穿过他清浅的琥珀色眼瞳，光斑撞击在下眼睑的褐色小痣上——

——那是他和乔未阳唯一的差别。

望着老人，乔未雨一震，立刻起身让座：“您坐，我快下车了。”

“哎呦我的天，小伙子你真白。”老太太给他按回座位上。。

“对不住您，我这就让开，就是这儿有点晒……”

乔未雨要站起来，老太太又给他按了回去。

这老太太也是个思路清奇，不遑多让的人物，掏出手机递给另一个带袖章的老头：“老李头，快，小伙子白，能当反光板，帮我拍两张美照，发群里签到。”

老头利落接过手机，在正在行驶的公交车上噼里啪啦横七竖八一通拍，下盘稳定程度堪比云台稳定器。

拍美了，老太太乐呵呵地说：“谢谢你小帅哥，江城高新科技园区到了，快下车吧。”

乔未雨纳闷儿：“您怎么知道我要在这一站下车。”

老太太手指一戳，仙人指路。

正巧公交车到站停了下来，又正巧，她手指戳向马路边集结成群的人。

一群留ufo头，穿小脚牛仔裤豆豆鞋的小帅哥呈人字排开，在激昂的音乐下，如求偶的火烈鸟一般，整齐划一，激烈地跳起了社会摇。

耀眼的阳光打在他们疯狂挥舞的双手和颈间腰间摇晃的假金链上，汗水泼洒在炽烈的土地，彰显新一代互联网混的入的辛劳。

老太太拍乔未雨肩膀：“奶奶懂，我孙子就是跳这个的，好多粉丝，能挣不少钱嘞。好好干，奶奶看好你。”

公交车驶离，荡起柏油路上辛辣的热浪。

站台上，身形纤长的乔未雨穿着高领条纹短袖衫，紧身水洗蓝小脚牛仔裤，侧腰挂着一圈银链子，脚上踩着一双不对称星空一脚蹬，脚踝又细又白，直晃人眼。

他望着马路对面一排绽放的花手，真心觉得很潮。

老有人说他审美清奇品味差，乔未雨从不承认。

他始终坚信一点，时代在变迁，审美不会一成不变，每一种风格都有他存在的价值，每一个人都有他要引领的潮流。

自信。

哼着凤舞九天歌，乔未雨晃入园区，按照地址左拐右拐，穿了巷子又穿楼，终于在角落看到一栋小白楼。小白楼扎在数字园区高楼大厦里，宛如巨大森林里被砍的木桩子，又小又矮又破。

这就是乔未阳的公司吗？

真磕碜。

而又小又矮又破的楼前，有一个人正蹲在门口吐云吐雾。

这是龚程宇。

他是“神之一手”文化有限公司的老板，兼艺人经纪人、艺人造型师、化妆师、艺人助理、艺人生活助理。

气势公司就两个人，一个是艺人乔未阳，另一个是他。

公司叫“神之一手”，是创立之初，他以为自己使出神之一手，从茫茫人海里捞了颗沧海遗珠。

哪成想能从海里捞出来的，数量稀少的不只有珍珠。

还有鱼雷。

鱼雷系艺人乔未阳给他爆了个大雷，在电影开拍前带球跑，跑国外了。

龚程宇忧伤弹烟灰。

人怎么能混到这种地步？好歹也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如果当年坚持学医，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番下场？

不过很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学医只会让他在三十岁前饿死，根本没机会欠债。

香烟烧到了底，一阵风吹来，烟灰全吹身上，烫的龚程宇和点了屁股的窜天猴一样蹦起来乱叫。他根本不会抽烟，点着装emo用的；他更不会喝酒，酒量差到他一个医学生怀疑酒精把他的大脑当肝肘击。

一杯就硬化，当场断片。

比孟婆汤还好使。

不会酒对于经纪人来说是大忌，喝不赢老板，拉不到投资都算小事。最可怕的是当你醒来发现整个包厢只有你你的艺人和大导金主通通消失不见而你因为脑硬化断片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直到服务员进来要你结账并告诉你你的艺人站在桌子上抓着两瓶酒表演翻花手进行了一场绚烂的天女散花给在座的各位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澡大导气急败坏当场宣布……

封杀！

绝望。

龚程宇从来不知道特长栏里的翻花手还能这么用。

不过也不能怪乔未阳，在接到邀请的时候，他以为只是一场很正常的投资局，根本不知道组局的目的是为了和乔未阳玩潜规则，要是提前知道，上桌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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