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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他如何》

2. 第 2 章

凌瑜等了约莫半炷香,小文与谢黎和便从客房里退了出来。

“人又昏过去了,意识不清。”谢黎和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凌瑜苍白的脸上。

凌瑜没应声,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小文,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小文一家都是老夫人从人牙子手里救下的,这条命都是凌家的,断不会做背主之事,”小文说完,忍不住抬眼,忧色更深,“夫人,但倘若柳大人回府时发觉,只怕……”

“小文,我心里有数,”凌瑜打断道,“去吧,给我和谢医师沏壶茶来。”

小文不敢多言,躬身退下。竹帘轻响,隔绝了廊下的虫鸣声。

人一走,凌瑜挺直的脊背便松了下来。他半倚在美人靠上,身子直溜溜滑下几寸,双腿交叠着伸长,险些绊到谢黎和。

谢黎和退了两步,无奈地摇了摇头:“坐没坐相,怎么不把你这模样给小文看看?”

凌瑜嘟囔着嘴,唉声叹气:“我都活不了几日了,你说句好话会死吗?”

那话像根针,冷不丁扎进谢黎和心里,他紧绷着脸:“胡说什么!总会有办法的。”

二人年岁相仿,谢黎和却语气老成,像那私塾里头散发着老人味的山羊须先生。不过谢黎和身上没味,长相也是很俊秀的。

见谢黎和此刻眉宇微蹙,凌瑜忽然幻想起他几十年后的模样,他乐呵呵笑了半天,看谢黎和面露疑色才轻咳一声,正色道:

“小文和你不同。他虽是我母家的人,可你才是与我打小相识的。有些话不能与他讲,却能与你谢黎和讲。”

谢黎和眼睫微微一颤。

“我成婚已近一年,”凌瑜没看他,自顾自掰着手指算起来,“夫君上回回来是四月,为了将皇上赏的那批南方来的贡绸入库。再往前是正月祭祖,露了个面就走了。再再往前……”

他顿了顿,有些迷茫:“记不清了。”

“阿瑜,”谢黎和声音发涩,“若我出身高些,当初与你定娃娃亲的就该是我了。”

谢黎和的声音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凌瑜心口撞开片片涟漪。某些遥远的记忆忽然攥住了他,伴随着对另一种设想的恍惚。

可下一刻,凌瑜几乎是立刻绷紧了脊背,那点不合时宜的恍惚被他用力地压了下去。

凌瑜弹起来要捂谢黎和的嘴,却迟了。他只得做贼似的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才坐回去,脖子别扭地梗着,声音压得低极了:“我如今是当朝工部侍郎的正妻,媒妁之言,天子赐婚,岂可妄议。”

“我明白。”

谢黎和衣袖里紧攥的手缓缓松开,像是要连同多年的不甘一并松开来。只那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残留着用力后的微白。

“我与你说夫君的事只是不想瞒你,你别多想,”凌瑜抿了抿唇,“夫君圣眷正隆,不沉溺私情是好事,于他仕途有益,于凌家也有益。”

谢黎和喉结滚动,许多话挤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他如何听不出凌瑜这话既是说给他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二人又随意扯了两句陈年旧事,小文便将茶水送了过来。喝毕,谢黎和道:“我去瞧瞧那人的药。”

“不必,夜已深了,此事交由我去,”凌瑜也起身,他拢了拢外衫,“小文,你去送送谢医师。”

“是。”

谢黎和的目光在凌瑜那决然而平静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终于缓缓移开,眼底的黯然却愈发强烈:“告辞。”

凌瑜轻“嗯”一声,与他背道而驰。

-

客房久无人居,积着薄灰,在昏黄烛光下无所遁形。凌瑜本想放下药碗,瞥见桌上灰尘,心烦地别开眼,扭头望向床榻。

男人又醒了。

薄衾只覆到腰际,露出紧实的上身。眉骨上那道伤口已结了痂,看上去像某种不祥的烙印。

凌瑜本是为了躲谢黎和才借口来看男人,此刻见人醒着便顺势在床沿坐下,舀起一勺药,吹了吹。

男人直勾勾盯着凌瑜身上那件青色绸衫,忽然开口:“那医师和仆从呢?怎么叫贵公子亲自喂我。”

“我不习惯家里有太多人,”凌瑜随口应付,他将药勺递到那人唇边,“有你一个都够让我膈应了。”

那人闭着嘴,不喝。

凌瑜问:“怎么,怕下毒?”

“银针,”男人惜字如金,“验一验。”

凌瑜:……

他就随口一说,这男人竟真这么不要脸。

“我看你不是失忆,是失智,”瓷勺“哐当”落回碗里,凌瑜一把捏住男人下颌,直接将药灌了进去,“药材很贵的,你敢吐一滴试试?”

灌完,他死死捂住男人的嘴,满意地听着对方闷哼挣扎,心满意足地扬唇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你欺负我!”

馥郁的桂香愈发浓烈,甚至隐隐盖过了满室的苦涩。男人被捂得狠了,意识昏沉间竟伸出舌尖,舔舐着柔软的掌心。

那濡湿的触感令凌瑜的双眸猛然张大,他触电般弹了起来,转身去铜盆里净手。

男人咳了几声,眯眼打量他惊惶的侧影。烛光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流动,明明是个男子,此刻却眼尾泛红,唇色咬得嫣然,胸膛微微起伏着,就像只……抖着绒毛的雪白雏鸟。

“我总不能一直你啊你的叫,”凌瑜好整以暇地擦了擦手,他已恢复平静,声音里还带了几分戏谑,“我给你起个名,既然是路上捡的,不如便叫阿三?阿四?”

“你!”

“这么不满意啊?”凌瑜回过头,看着男人冰冷的面色,笑意染上眼角,“不逗你玩了。秋日涧水旁捡着的,便叫秋涧罢。”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峙片刻,男人虽觉得这名字有些含沙射影的意味,却还是闭了闭眼,算是认了这新名:“你叫甚么名字?”

“凌瑜。”

两人互通了“姓名”,秋涧便开始了盘问:“你真不知我的身份?”

凌瑜闻言,便知秋涧对他的怀疑一分未减。凌瑜气不打一处来,忽又俯身靠近,恶狠狠道:“你都这副德行了,能不能安分一点?我若知道你是谁,何必在这儿跟你废话?”

秋涧脸上的血污被拭去,此刻靠近了凌瑜才发现,对方虽嘴贱多疑了些,却生了一副极好的骨相。

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如刻。即便伤痕累累,也难掩那份近乎凌厉的俊美。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因伤痛和警惕微微眯起,更添几分难以捉摸的阴郁。

“那你又是谁?”秋涧不依不饶。

秋涧这张脸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

凌瑜直起身子,毫不掩饰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忽然,秋涧闷哼一声,眉头死死锁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凌瑜几乎是本能地又探身过去:“怎么了?”

“……在想我是谁,”秋涧从齿缝挤出声音,“一想就头疼。”

“疼死你。”凌瑜下意识道。

可是看那人咬紧牙关,脖颈青筋凸起的模样,凌瑜忽然怔了怔,神色逐渐软了下来。

“医师走了,你若再乱动没人给你处理伤口,”凌瑜取过帕子,仔细擦去对方额上的汗,“想不起来就别想,先把伤养好。要是命都没了,记起自己是谁又有什么用?”

秋涧没说话,只是呼吸渐渐平稳。

凌瑜偷偷瞥了眼秋涧,见他双目紧闭,凌瑜便从衣袖里快速摸出一卷话本:“索性你躺着也无聊,给你念点东西解闷。”

烛光将凌瑜柔和的侧影投在墙上,凌瑜清了清嗓子:“却说那江南世家公子文轩,春日游湖时,于画舫偶遇一妙龄男子……”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润中带着些许慵懒,念起才子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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