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日当天还是来了不少人。

渡边佑纪的遗体当时由警视厅收殓，后来因所有亲属都已失联或离世，没办法，只得由警视厅出资购买墓地。

毛利兰将手中的小雏菊放在墓碑前，抬起头，盯着碑上那张过分年轻的脸。

年轻且稚气的，还带着未消的婴儿肥的脸。

照片大概是从全家福里截出来的，少年的肩膀上还搭着两只大手，他望着镜头，笑得开怀。

“……唉。”站在一旁的渡边佑纪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叹了口气。

他早就忘了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父母的样貌在记忆里也模糊了，过往全成了一团又一团马赛克。

但某一瞬间，看着这张照片，渡边佑纪会生出一阵恍惚，紧接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与痛苦汹涌而上。

等他反应过来，却又更加茫然，他不明白自己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渡边佑纪捧着那束象征着幸福的铃兰，将花束放在墓碑前。

“三周年忌日快乐。”他说。

工藤新一眼角余光看着渡边佑纪，总感觉他状态不太好。虽然面上表情和往常一样，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其实一直在走神。

压抑与沉默的氛围中，东京下雨了。

这是冬末春初的雨，一滴滴雨打了下来，也打得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佐藤美和子脱下外套罩在头上，同时招呼着众人先行离开。

跟着众人一起往房间里走的路上，鬼使神差的，工藤新一回过头看了眼走在最后的渡边佑纪。

他没有做出任何遮雨的动作，任凭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也毫无反应，雨水顺着额头滑向眼眶，最后滴落下来。

但那并不是泪，渡边佑纪并没有落泪，因为他的眼眶甚至都没有泛红，伴随着眨眼滴落在地上的只是雨滴罢了。

“……小兰。”工藤新一回过头，微微弯腰对着站在他衣摆下躲雨的毛利兰说着悄悄话：

“你觉不觉得这一段时间，小川哥的状态都很不对啊？”

“诶？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就连新一你都看出来了啊……”

“喂喂，什么叫我都看出来了啊？”工藤新一无奈地吐槽了一句，“算了，感觉小川哥并不是很想说这些……”

＊＊＊

墓地的钱是目暮警官、佐藤警官，还有绝大部分的搜查一课成员一起出资的。

没办法，作为警察，他们无法眼睁睁看着死者尸体腐烂无人收殓的惨状发生，也没指望能够收回这笔钱。

目暮警官正在家中打领带，突然听见妻子一声惊呼，他赶忙转过身：“怎么了？”

妻子手里举着他的手机，目暮警官眼尖瞧见手机停在短信信息的界面上。

【您的现金卡＊＊＊＊于今日7：00分转入600万日元。】

【小川 晓：抱歉，目暮警官，因为不清楚其他警员的现金卡卡号，银行也不支持一次性取这么多现金，只能全部都转给目暮警官了，如果有多余的，请平分给东京警视厅的每位警员吧。】

【小川 晓：当做渡边佑纪还给你们的吧，还请收下，当时麻烦你们了。】

【小川 晓：^^】

目暮警官拿着手机，胖乎乎的脸上满是错愕，妻子也惊讶得不行，忙问是不是银行系统出了错，或者是这位叫做小川的人转错了金额。

六百万可不是小金额啊。

三百万就已经足够覆盖当年那场惨烈车祸后所有的收殓费与墓地钱……更何况，小川晓一个刚刚回国一年的人，六百万一定是攒了很久的钱吧？

不行，这钱不能收。

目暮警官捏着手机，想都没想立刻回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风吹过的沙沙响，隐约还有引擎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一辆快速行驶的汽车上。

“喂？目暮警官？”

“小川先生。这笔钱太多了！你给我一个卡号，我退回给你。”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片刻，好一会才慢悠悠开口：“目暮警官未免太见外了……佑纪出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你们一直在忙碌，说真的，哪怕是百万千万都不足以弥补这份辛劳，我也只能拿出这么点了。”

“你这么说我就更不能收了！”

“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目暮警官。” 渡边的神情有些无奈，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诸伏景光变道，继续开口：

“就当是我替佑纪君感谢各位三年来的照拂。如果退回来我也会花出去的，比如包下附近咖啡店的未来半年的咖啡给搜查一课持续发放什么的……”

借着看右后视镜的机会，诸伏景光偷偷观察着渡边，看见他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佯装感激的话。

台词功底真好。

渡边佑纪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们身上，因此根本没发现诸伏景光的观察，一直在和电话那头的警官周旋，后座的那两人对电话内容也半点都不好奇。

水无怜奈单手托腮，无聊地看向窗外，时不时掏出手机发个讯息，库拉索则翻着渡边佑纪给她买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喂，这还是黑｜手｜党吗，怎么像是什么公司团建一样啊喂！

“目暮警官，我不和你说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对，电视台的事情，最近太忙了，嗯拜拜。”

电话挂断后，车厢内便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渡边佑纪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打了个哈欠。

他这一段时间为了背电视台新节目的台本外加处理组织的一些琐碎事情，偶尔还要去抓个鬼，几乎两三天没休息了，虽然尸体不需要睡觉，但精神上的疲惫是无法消解的。

“……卡莎萨大人。”

握着方向盘的诸伏景光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微妙：“嗯，所以，您给警视厅那边转账，是不是不太合理？”

“那是我的钱。”渡边佑纪头也没抬，“我的钱又不是组织的钱，而且，毕竟是我这个身份上的表弟的安葬费，怎么算都是我这个做表哥的该出吧？”

“再说了，让警察叔叔们自掏腰包买墓地，这传出去像什么话？米花市警方的工资就那么点，还要倒贴，说出去我都替他们心酸。”

诸伏景光一时语塞，被渡边佑纪这一串歪理堵得无话可说，只得从后视镜里看向基尔，试图找到一个同谋。

结果，水无怜奈根本就没和他对上视线，只是一直望着窗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但是，卡莎萨大人，与警方产生非必要的经济往来，容易暴露行踪，也会让那位大人怀疑您的立场。”还是库拉索率先反驳了渡边佑纪。

“怀疑我的立场？”

渡边佑纪换了个姿势躺下，缩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清了清嗓子，向涉世未深的库拉索洗脑：

“库拉索啊，这个呢其实是我的一种策略！有一个词叫做欲盖弥彰，我给警察送钱，做身份，在他们心底我是不是就是一个妥妥的优秀市民了？”

库拉索：“……”

库拉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直被组织当做工具对待的她压根捋不清其中的逻辑，嘴唇张张合合半天，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

渡边佑纪却还在滔滔不绝地讲：“你想啊，万一哪天我们遇到情况了，被怀疑了，我也会因为这个身份与他们心底的印象而被无罪释放的。”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这叫长线投资，放长线钓大鱼啊懂不懂。”

诸伏景光：“……”

这个小川晓到底是哪里来的神经病啊？你这是把警视厅当鱼塘在经营吗？！

“说得好。”坐在后座另一侧的水无怜奈忽然面无表情地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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