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你根本不配当实习指挥官。

突如其来的控诉让全场人都傻眼了。

慕山青是用宿云微同门的学生卡进入礼堂的。

同门前几日不在学校，根本不知道宿云微和他已经分手，也压根没想到，宿云微这小男友借他卡不是为了来看男朋友的毕业典礼，而是要毁了他男朋友的毕业典礼。

坐在台下，他茫然而惶恐，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一出，但对于破坏毕业典礼的人，院长下意识要让人将他踢出去，结果慕山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慕山青嗤笑一声：“咱们帝国的指挥官，每一位都是品德高尚、心系众生之人。”

“这么一个道德败坏、私生活混乱、荒星出身的偷窃者，根本就不配成为帝国的实习指挥官！”

这里面的每一个词都是爆点。

这一番话在礼堂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直播紧急切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慕山青和宿云微身上。

院长本想去阻拦，结果慕山澜抬起手，饶有兴味地示意他别去，反而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打算听听慕山青接下来准备说什么。

见没人阻拦，慕山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前几日暴雨天，宿云微在众目睽睽之下虐打我，害我断了一条腿。军校严禁私下斗殴，一般情况下记过处理，是为其一。”

“相信当时有不少人都看到了。”

礼堂内想起了窃窃私语声，学员们脸上神色各异。

但宿云微是军校中的风云人物，当时两人决裂还刚好赶上下课时间，这件事早就在校内传开了，的确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宿云微辱骂、殴打慕山青，的确是事实。

“宿云微人品败坏，以感情诱骗我向他多次转账，我十五岁便开始没日没夜打工，钱全都给了他，甚至连入军校的学费都不给我留，转账记录我都保存在了光脑里。此为其二。”

众人的目光渐渐变得古怪，宿云微站在台上，身边是仰慕的前辈，台下是敬重的师长和他的亲友。

听着慕山青列举的“罪证”，他的手指渐渐发起了细微的抖。

察觉到他脸上的怒意，慕山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继续道：

“其三，宿云微是荒星出身，在荒星时便人品堪忧，经常偷窃钱财和食物，聚众斗殴，甚至还杀过平民。”

“或许你们谁也没想到吧？你们爱戴的宿学长竟然是个偷鸡摸狗、心狠手辣的小流氓！”

“哈哈哈哈哈……”

他嚣张而嘲讽的笑响彻礼堂，院长再也无法忍受，站起身来，怒道：“将这个胡言乱语之徒给我轰出去！”

和宿云微相处三年，这么一个好孩子，怎么可能做出这些事！

慕山青轻蔑勾唇：

“是不是胡言乱语，问问你的好学生不就知道了？”

他倚着墙，用以放松自己受伤的腿，抬眼往来的雾蓝色眸子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怨恨和恶意。

雾蓝色再也不会对他温柔如春泉，仿佛要化作狂风暴雨见他吞噬，最好是将他拖入海底，用尽世间万般酷刑对他进行审判。

慕山青恨他。

这个信息比什么坏事都来得惨烈。

众人的视线落在宿云微身上，等待着他为自己的辩解。

他们本以为宿云微会不屑一顾，冷静地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假的、都是诬告、都是眼前此人对他的嫉妒。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向来清冷从容的人僵在了原地。

看着脸色苍白的宿云微，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院长声音艰涩：

“云微，这是真的吗？”

宿云微抿了抿唇，闭眼侧开了脑袋。

没有说话，但是这个动作已经足够说明什么了。

三条罪证，前两条慕山青手里都有证据，第三条的真假也没人会去求证了。

礼堂里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我去，我早就想说了，前几天他断了这个人一条腿，我们可是都看到了！”

“就算吵架闹分手，也根本用不上断别人的腿吧？那惨叫声……嘶，听得我害怕。”

“如果我没记错，这人就是宿学长那小男友吧？原来宿学长之前一直在吸他的血？十五岁就开始打工……这甚至还不到工作的法定最低年龄！”

“如果第三条也是真的，宿学长不仅是个小偷，还是个杀人犯？”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学员们对宿云微的敬仰之情在舆论的发酵之下慢慢转变成了嘲讽和辱骂，他们不加掩饰地讽刺挖苦宿云微，几个跟他关系好的替他辩解，都会被打成“同党”。

站在台上，宿云微无声地和慕山青对视。

看了他良久，宿云微突然笑了。

这抹冰山融化的笑意显得有些惨烈，他无声地动了动唇，却又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不久前，他让慕山青尊严尽失。

现如今，慕山青让他名声尽毁。

好一个不肯吃亏的狼犬。

好一个睚眦必报的宿青。

好一个恨他入骨的爱人。

知道今日的委任状无论如何也不会交由他了，宿云微也不愿在台上多站，他刚想走便被新闻媒体的记者围住了去路。

军方的记者不会这样，但是民间这些记者可不会放过如此劲爆的新闻。

他们围着宿云微，嘴里问出来的话却一个比一个毒：

“请问你如何在犯下这些错的同时心安理得地接受委任书？”

“请问你为何嚣张地打断别人的腿？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有靠山吗？”

“请问你对自己不择手段敛财的行为有什么想法？”

宿云微没有开口，想要从记者的包围圈中出去，却被围得更紧。他蹙了蹙眉，眸中带了点慌张。

角落里的顾昙脸色惨白，看着状态很差，应该是被现在的情况惊吓到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让顾昙前来观礼，如果不是他让顾昙过来，顾昙不会遇到这些糟心事的。

耳边的噪杂声让顾昙的脑子里嗡嗡响。

顾昙的双腿站不起来，他无力地坐在位置上，数次想要自己站起来却无果，浑身都发着抖。

他大声嘶吼着：

“不是这样的！我弟弟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被打断了腿，宿云微偷袭还手才误杀那个虐打他的荒民的！

是因为荒民报团抢走了他们的食物，宿云微才会拖着幼小的身躯为他偷一口吃的！

是因为他精神海枯竭，宿云微才会带着慕山青没日没夜地打工、没日没夜地赚钱，只是为了给他治病的！

痉挛的喉咙让他说不上来任何话，精神海一阵阵刺痛。

顾昙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努力地想要站起来，却被身边不知道谁猛地一撞，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摔，他再没爬起来。

周围一哄而上讨伐宿云微的人从狭小的过道里经过，数不清的脚踩在他的手上、身躯上，将他声嘶力竭的解释全都压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下。

“哥！”

看见顾昙摔倒，宿云微再也无法维持镇定，拼命想要突破记者和学员的包围圈，他颤抖着呼唤顾昙的名字，声音几乎破了调：

“有人摔倒了！你们别踩他！别踩他！”

记者犀利提问：“杀过人的亡命徒也会在意有人摔倒吗？不要用这么劣质的演技转移话题！”

被淹没在人潮中，宿云微彻底崩溃了。

“我求求你们救救他，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是无辜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我求求你们，放过他！”

歇斯底里的亡命徒没有人理会，惶恐无助的受害者没有人在意。

站在门口的慕山青见顾昙摔倒在地，瞳孔骤缩，他想要上前去救顾昙，却被两个士兵架着，以“破坏典礼”为罪名将他压制。

慕山青红着眼睛：“等一下，你们没看到吗！”

他挣脱两个士兵的钳制，冲到台上拿起话筒：

“快让开！有人被踩了！”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音响设备中响彻礼堂，杂乱无章的人群终于意识到什么，连忙将顾昙此处让开。

顾昙趴在地上，指骨多处断裂，身上也有数处骨折痕迹，早早便陷入了昏迷状态中。

宿云微终于得空冲了过去，他抱着昏迷的顾昙，崩溃道：

“快叫医护舱来！”

有人慌忙去叫医护舱，他无助地坐在人群之中，低头看着昏迷的兄长，浑身发着抖，犹如茫然的稚童。

这是从婴孩时期将他养大的兄长，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成为兄长的骄傲，没想到给兄长带来的却是这如此不堪的一幕。

身形英挺的少年终于在此刻弯下了腰，弯下了骄傲的骨。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是我不好，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一滴晶莹在发丝的遮掩下从脸颊滑落至下颌，最终落在了顾昙的手上，与青年手上的鲜血混成一体。

站在台上的慕山青任由士兵重新押着自己扣上枷锁，透过影影绰绰，于数米开外精准地捕捉到了这滴晶莹。

宿云微在哭。

————————

顾昙死了。

死得仓促。

情绪太过激动，让他本就枯竭的精神海承受不住，加快了衰竭的趋势。

宿云微去找实验室，想要让实验室提前为顾昙开启疗程，却被帝都实验室的人为难地告知：

“前几日，有一个叫做慕山青的Alpha，替病人申请了退款，现如今治疗名额已经给别人了。”

“实验室的治疗资源只够这十个人，并且进行了针对性地配对，现在哪怕送来立刻配对治疗资源，也来不及了……”

将所有的方法都试遍之后，宿云微回到了手术室门口的阴暗拐角。

这一处很隐蔽，没人能发现他。

手术室里一片兵荒马乱，星源的波动无声地温润着他的精神海，却是顾昙前二十年无法奢求的活命机会。

怎么就这么难、怎么就这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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