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界须弥》
黑鱼的背脊带走了所有涟漪,消失在水天相接处。
群山倒悬进归安湖,风息云止,青天碧水如一,难分虚实上下。
“移。”
话音落下,如画湖山化为县衙内满地狼藉。
花折木断,瓦碎柱裂。
半扇朱门与禅杖铜环齐飞,一白一赭两道人影闪过。
趁机破阵的众人纷纷将目光聚集在凭空出现的风灼雪身上,并冲着扭打中的两人喊:“大公子小心!”
被困阵中的这些个少年衣着与司秉无二,皆素如丧服。
想来都是司家的捉妖师。
不过说好了午后上县令私宅捉妖,怎的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难不成是县令叫来的?
缩在一众捉妖师身后的县令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愕,嘴里呢喃着什么。
半晌没吐出一个字,仓惶躲开风灼雪的视线。
始终未开的悬铃伞在司秉手中与利剑无异,猝不及防劈出一道剑气。
他连忙侧身躲开,慧德高僧见势也迅速飞身拦在他与司秉之间。
“敢问县令大人,您方才所说葬身鱼腹的夫人可是这位?”
螭纹伞顶指向慧德身后,司秉扭头问隐匿在众人身后的县令。
“不,不是,”县令一开始结结巴巴,好在有诸多捉妖师为他壮胆,县令挺直脊背:“凭空出现的妖人,扮作夫人有何图谋!”
横于身前的禅杖缓缓抬起,慧德回眸看了风灼雪一眼。
慧德眼中写满无奈,叹息一声后,低声念起些听不懂的经文。
县令还在一旁催促:“他与鱼妖是一伙的,杀了他!”
神色淡漠的司秉皱起眉,剜了县令一眼。
县令这才识趣地闭嘴。
“前辈执意要维护这些妖物吗?”
慧德没有理会他,依旧闭目轻声念着经文。
霎时间阴云骤聚,天光一寸寸消失。
苟延残喘的烛火从昏黑的天边浮现,一盏盏延伸至眼前,将残破的回廊照亮,看着它们化为锈迹斑驳的牢房。
湿答答的霉味粘在鼻腔,耳中只有踩上枯草的簌簌声。
狭长的通道一片死寂,视线里的活物只有负伞前行的司秉。
“这里是?”风灼雪自言自语。
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地答道:“慧德高僧的储事环。”
“怎么出去?”
话音回荡在望不见尽头的通道里,一层较一层弱,直至消失。
司秉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冷哼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
说完还加快了脚步,把他甩远。
招你惹你了?风灼雪纳闷。
说翻脸就翻脸,真是个小心眼儿。
幽黑阴冷的环境叫他不禁打了个寒颤,鳞次栉比的昏黑牢房里似乎马上会窜出来什么凶恶的东西。
他三步并做一步赶上前面闷头走的人。
伞上悬铃随着司秉的步伐微微起伏,他伸手撩了一下,却没听见铃响。
倒是他忘了,悬铃伞上的铃铛只有靠灵力催动或是天有预兆才会响。
师尊从不让他碰这些铃铛,碰了就被罚去往生石刻经。
反观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不知是没觉察还是懒得理他。
“你不会是因为在困妖阵里骗了你一次记恨上我了吧?”
风灼雪见他不理会自己,遂跳至他面前,伸手拦住唯一的去路:“我当时就说过那记忆不是我的,你就算杀了我,我也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两次。”
“什么?”
司秉是在说骗了他两次吗?
真是看不出来,这么小心眼的人,在几百年后能在眼里容下整个须弥。
等等,好像哪儿不对。
四百年前的司秉还是眼前这般功法生疏不谙世事的模样,怎么会在短短十几年间飞升?
他对妖更是深恶痛绝,怎么会为妖灵创出须弥界?
不过往生石没说过檀珠储存着师尊的记忆,或许这里就只是个与记忆相似的幻境。
时间对不上倒也说的通。
*
“慧德把我们关进来做什么?”
风灼雪抱着司秉会理他的猜测自言自语到。
司秉打掉拦在身前的手臂,自顾自走着。
见状,他立刻跟上去:“你们因何事打起来?”
“说好的午后上宅子里捉妖,你们为什么会在这会儿出现在县衙?”
“县令十分奇怪你不觉得吗?”
“……”
风灼雪像只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司秉只想尽快摆脱掉他,不耐烦加快脚步。
不知道第多少次被甩掉的风灼雪小跑着追上去,嬉皮笑脸道:“被我吵到了?”
被吵到的人无奈,只能任凭他在耳边嗡嗡不休。
阴冷黑暗的空间里满溢难以忽略的铁锈味,地面愈发潮湿,两壁上的蜡烛受潮没了火光。
前方一面爬满苔藓的黑墙堵住两人去路。
应当是抵达了整座牢狱最深处。
左侧牢房里窸窸窣窣,风灼雪探头过去。
满目漆黑中猛然抓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指骨蜷曲又绷直,颤抖着要抓住牢狱之外微弱亮色。
“唔——”
风灼雪被吓得连连后退,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司秉肩头。
只在眨眼之间,悬铃伞便已横在风灼雪身前,司秉指尖悬着的鲛珠闪烁,发出的光芒照彻漆黑牢房,一如白日。
鲜血淋漓的手来自上半身倚在墙角形如枯槁的妇人,手上满覆血痂,自边沿流淌的血液顺垂下的指尖滴落地面,消失在一滩积水中。
司秉收伞时不经意回头瞟了他一眼,那轻蔑的眼神让他觉得被一个活人吓到很是没面子。
不过没给他解释的时间,只见司秉蹲下身去,借着鲛珠的光芒打量妇人。
她眸中孔洞,面对骤然亮起的环境突然出现在牢房外的两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依旧迟迟望着那堵黑墙的方向。
司秉拖曳在地的白色衣衫一角垂落那滩脏水里,不过没有沾染上半点。
风灼雪伸手去拎衣角,一边问:“衣不染尘的办法是用灵力隔绝外物吗?”
“她看不见我们,我们也接触不到这里的任何东西,”司秉满脸嫌弃地打掉抓他衣角的手,站起身后继续道:“一切皆是虚影。”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风灼雪满不在意地瘪了瘪嘴:“那进来时闻见的血腥味是哪儿来的?别说你没闻见。”
“是储忆环外的。”司秉面无表情说。
“储忆环之外怎么会有血腥味,那群捉妖师被困在金钟阵里,慧德……”
他欲言又止,生出一种不好的念头。
“慧德高僧□□凡躯,动用金钟阵后便已是强弩之末。”
妖灵天生地养,灵力积年累月沉淀而生。
捉妖师的灵力或法力来源各不相同,有的承袭先辈血脉、有的擅用法器……
而慧德出自佛门,单凭心念化为催动围困外物之力,不出两个时辰便会暴毙而亡。
就算被困在金钟阵内的捉妖师什么也不做,时辰一到,阵法便不攻自破。
听完司秉的解释,在看他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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