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灼雪抬手紧贴冰凉湿润的石壁，丝丝缕缕的灵力绕过层层叠叠的青苔，沿石隙而上。

掌心的温热被汲取殆尽，往生石中央汇聚出珠串图案。

“……十七、十八，十八颗珠子。”

风灼雪收回手，尚未回温的掌心感知夜风掠过，指骨缓慢蜷曲意图抓住夜风，终究是握空一场。

虽说本就什么都没有，却还是不免失落。

风灼雪唯一见过的珠串，正是由十八颗檀木珠串成——在师尊出界封印堕魂以前，终日居其腕间，寸步不离。

至于在封印堕魂后，那珠子同师尊的记忆一道，消失的无影无踪。

念及此，风灼雪顿了顿。

珠串与记忆一同消失。

那就是说，找到珠串就能找回师尊的记忆。

仿佛又能抓住一切似的，风灼雪攥紧空荡荡的手心，褪去愁容。

散落的三两缕发丝遮住眼眸，他随夜风的去向回眸，告别缄默不语却藏有万言的往生石。

*

凉月如水潺潺，淌遍山野。

轻快的步伐遍布境山，松松散散洒向须弥山巅。

不自觉哼出的小调盖过杂乱无章的虫鸣，盖过急促幽长的声声鸦啼。

望向着火通明的庭院，见之生厌的野东西在此时都顺眼了不少。

野东西靠坐在窗棂上，半边衣袖随下垂的手臂拖出窗外，微微摇动。

他另一只手举起挂在胸前的萤石，与面前烛台上数个摇曳的火焰相比。

看他举起又放下的动作往复了三五次，风灼雪也开始好奇他在比较些什么。

“野……”风灼雪刚开口就哑了声，万分不自在地朝窗边的人唤道：“檀道。”

兴许是声音太小，窗边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更可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被呼唤是要做出反应的。

直呼便直呼了，反正迟早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风灼雪一咬下唇，又喊了一声：“檀道！”

倚窗的人放下萤石，迈出一条腿踏上窗棂准备翻窗而出，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停顿片刻。

最后默默收回迈出的腿，消失在风灼雪视线之中。

看样子是记住这个名字了。

虽然不想承认占据着师尊躯体的野东西有优点，但风灼雪心中或多或少有一丁点儿欣慰。

能听懂即是能学，能学便是能扮成师尊不是吗？

风灼雪尚且没有想到找到檀木珠串的办法。

但不想坏了因“找到珠串就能找回师尊记忆”而生的好心情，便如此宽慰自己。

就算找不到记忆，他也能装成师尊。

庭前的梨树比白日更具风姿，幽暗的环境里借月光为自己增添清冷颜色。

奔风灼雪而来的野东西撞得一枝梨花摇曳不止，银雨纷纷，搅动原本还算宁静的空气。

没有半分师尊的模样。

风灼雪扶额叹了口气，只对匆匆忙忙跑到跟前来的檀道说：“我又不会把你扔下，跑那么急做甚。”

轻拍掉他肩头与发冠上的梨花瓣，风灼雪转身沿石阶而下：“萤石和烛火，你更喜欢哪个？”

跟在身后的人没有出声，跟往日一般。

无论风灼雪说什么，他都不理会。

细碎的金色星点从身侧溢出，向着只有黯淡月色映照的前路奔涌。

在暗夜里汇聚的光点，照亮下山的小径。

山脚不停鸣唱的池蛙歇下嗓子，痴痴凝望浮游眼前的星河。

风荷伸伸懒腰，抖掉头顶圆滚滚的水珠，不由感叹道：“好美！神君果真是变了，竟然舍得用灵力照路……”

“知晓了。”

风灼雪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只维持了眨眼的时间，就又冷下去了。

大概是在正欲欣喜的瞬间回过神来，想起身后的人不是师尊。

便也不认为被身后人选择是值得高兴的。

仅容纳两人并行的石径蜿蜒在甘棠林中，随之流淌的细碎星辉在林中起伏。

身后的檀道一蹦一跳，时不时跃到风灼雪身侧，在他面前绕上一圈又退回去。

檀道腰间的玉珏的光芒不比夕晖温暖，被那再手中，照亮的面庞失了柔和。

收回留在他身上的一瞥，风灼雪在掌心化出檀木珠串的虚象，递至他眼前：“见过吗？”

后者停下步子去摸珠串的虚影，指尖刚触及就散作细碎星点。

料想他也是不知道的。

风灼雪将手重新背回身后，垂头继续向前方的石阶迈去，留下檀道在原地不知所措。

*

空气中的梨花香若隐若现，背后的脚步声也时有时无。

风灼雪顺手折下伸至道上的枝条，毫无章法地挥动，枝上正盛的梨花随挥舞的动作散落一地。

梨花尽数离枝之际，林间阵轰然破开。

林间阵屏障炸开带起的气浪穿林簌簌，撷花直上须弥山顶，妄图在那里降下场梨花雪。

除开风过耳畔的隆隆声，还有随风传来的冷冷一句“跟上”。

干枯的枝条被风灼雪丢弃道旁，等檀道三步并作一步跟上去时已然灰飞烟灭。

“阿灼。”

一直不言语的檀道冲着已经走远的人叫到，但风灼雪没想理他，一味向山脚处走。

弦月不明星斗盛，黑色的山脊仿佛快要吞没天幕的璀璨群星。

远去的身影隐入无尽的暗夜，无边的夜色凝视着檀道，他握紧手中的檀木珠串，喃喃自语：“阿灼还需要它吗？”

檀道不知道，把从心口取出的珠串又放回心间。

玉珏的微芒照出前路，也照亮路旁的小池塘。

前不久见过的池蛙躲在荷叶下，有意无意地打量他，压低声音问：“神君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清楚。”风荷答到。

虽说一蛙一荷对话声音极微小，但檀道还是听了个完整。

不过转头就把它们的对话给忘了个一干二净，毕竟他才不在意它们口中的“神君”是什么。

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方才还在前面不远处的风灼雪去了哪儿。

“阿灼。”

呼唤回荡在一望无际的黑里，视线紧抓不放的那个背影消失了。

檀道加快脚步，在悠悠虫鸣的催促下跑到风灼雪刚刚站立的地方。

然后呢？阿灼又去了哪儿？

“阿灼！”

“……”

一声声急促的呼喊遍布山野，被吵醒的生灵满腔不满。

听见是檀道后只是默默咽下心中忿然，堵住耳朵。

没人告诉他该去哪儿，也没人告诉他要做什么。

檀道攥住温暖的玉珏在一块满覆青苔的石头旁蹲下，嘴里念念有词。

“阿灼还会像之前那样来找我吗？”

“他看起来很讨厌我，应该不会来找我了吧？”

“是因为咬疼他才讨厌我的吗？”

“……”

指腹抚过在石头上无意划出的密密痕迹，檀道有些惊奇自己会说的话变多了。

懂的东西好像也多了许多。

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漆黑，他懂了“抛弃”是什么。

抛弃，就是阿灼不要他了。

夜空中的万千星点愈发明亮，檀道与石头各有心事，两厢静默。

虫鸣止息，浅草伏地发出阵阵轻响。

“须弥有七十二座山，”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被寂静灌满的心一惊。

风灼雪把手中的灯笼放在一旁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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