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她心盲》
“表兄?”
许鹤年身上官袍未换,一袭绯袍朝孟挽月走去,在她跟前停下。昨日一夜未归,今日才听闻她落水之事,本不应当此时回府,心中却怎么都安宁不下来,于是与他人换值回来。
走到她院子门前又觉得不太妥当,踌躇许久正欲离去,没想到还是叫她撞见。
他不愿她知晓,只道:“今日事务较少,便早早回来了。”
瞧见她似出了府,下意识多问了一句:“表妹方才去了哪里?”
“小姐去探望王郎君啦!”水玉抢着回答。
许鹤年后悔问出这句话了,是他忘了,表妹还有一个未婚夫。
孟挽月不习惯在他人面前提起自己和王士安的事情,扯开说道:“表兄可是有事来寻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前段时间表兄回京后,见到他的次数似乎比之前多了许多。
“听闻你在国公府落水,身子可有大碍?”
说到此事,孟挽月若有所思,思忖后说道:“身子倒没有什么毛病,只是……”
“只是什么?”
“我需要表兄帮我查查。”
她将生辰宴上的事情一字不落说了一遍,其中隐去阮君清与她讲的那些话。国公府的态度她不能做些什么,但她能肯定的是,推她落水之事绝不是巧合,定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她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害她。
表兄在大理寺中任职,查起这件事情想来是要比她自己查方便许多。
许鹤年眉梢蹙起,神情严肃,将此事答应下来,“表妹等我消息,我定会查清这件事的因果。”
“多谢表兄。”
*
又是几日过去,自那日碰见表兄后,孟挽月就没再见过他,连春福节当日,他也尚未回府。托人问了他院中小厮,方知晓一连两日表兄都是宿在大理寺中。
孟挽月是想着向表兄打探一下情况,没见着人便只好作罢。今日许氏也不在府上,说是带着阿团阿元一同去了尚书府中举办的花宴,要晚些才能回来。
想着晚上与阮君清有约,她特意沐浴,让水玉为她梳妆打扮。
“小姐可要戴沈夫人送的金簪子?”当时孟挽月让她用盒子装起来,免得哪里磕碰坏了。三年来,因在为爹娘守孝,孟挽月平日里穿得都是素衣,身上也没有什么饰品装点。
水玉左思右想半天,也只想到那根金簪子,却又拿不准小姐的心思。
想到这根簪子孟挽月就回忆起国公府那日的发生的事情,当时郡主貌似对这簪子颇有兴趣来着。
“先放着吧。”她想起去年士安亲手为她雕了根蝶形木簪,“还是戴那根木簪子。”
“会不会太素了些?”
水玉低头望着孟挽月,浓睫翘鼻,一双浓丽桃花眼,虽因眼盲失了些许光泽,但瞳眸漆黑,盯久了似乎魂都被勾走。她自小肤色白皙,穿什么都难掩姝色,目光顺着纤长的脖子往下,衣衫下的锁骨处一颗褐色小痣,其下方就是……
瞧见那处饱满,水玉面上一热,不敢再看下去。
她家小姐生得好看,就应当打扮得明艳些。水玉回忆着,从前老爷夫人在世时,小姐的衣裳首饰日日都不重样,每次出府都引得他人驻足观望,看得痴迷时,连路都忘了怎么走。
然而自从眼盲之后,小姐似失了打扮的兴致,也鲜少出府,除了去书院探望郎君外,几乎都是待在院中。
孟挽月还是戴着那支木簪,水玉扶着她往里屋走,打开衣奁,里面都是些淡色衣裳,仅有的几件艳色襦裙还是好几年前,样式都已经过时了。
“小姐可要穿这件胭脂色对襟襦裙?”
孟挽月本想摇头,她更偏爱穿那些浅色衣裳。士安从前却说她穿绯色的更好看,后来她就穿得少了。
她改口说道:“也好,那就穿这件吧。”
暮色映着人影,孟挽月刚跨出门口,就听见女子的声音传来:“阿满妹妹。”
“阮姐姐好。”
两人一同来到东街,东街是京中最繁华的一条街,多数商铺都开在此处,佳节时也是此处最为热闹。她们来得稍晚,眼下街上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阮君清挽着孟挽月的手臂走在前面,水玉和另一侍女蓝珊分别跟在两人身后。一路上孟挽月听阮君清讲了许多京中她不知晓的事情,譬如大长公主有意将郡主送入宫中。
“阮姐姐喜欢陛下?”
阮君清怔愣一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为何会这样说?”
“听闻郡主与姐姐素来不合。”
“就因为这?”
孟挽月再仔细想想,又犹豫了,其实她还听说过,阮家曾出过皇后,但又一定是爱慕天子吗?
身旁人沉默下来,她以为是自己说错话惹她不快,立即认错道:“阮姐姐,是我说错话了。”
她一着急脸上就容易冒红,此时隐隐发烫,想来已经红成一片了,心中暗自懊恼不应当口无遮拦,惹人厌烦。
阮君清盯着她看了一会,见她面上局促,浅笑安抚道:“我并未生气,但你说错了,我对陛下有仰慕却无爱慕之情。郡主与我不合也是因着性子的缘故,她觉得我虚伪做作,我觉得她娇纵无礼,空有美貌但无才智,着实不堪和我同伍。”
“让让!让让!”
一辆马车从街头疾驰而来,车夫扬着鞭子驱赶街上的行人。马蹄高高踏起,灰尘四起,阮君清一把将孟挽月推入灯火中,自己撞到暗处的一棵老树上。两人分开,马车自中间穿过,带起一阵风来。
好在这次水玉的注意力一直在孟挽月身上,快步跑去扶住她,这才没让人摔倒。孟挽月胸脯起伏,忙问道:“阮姐姐可还安好?”
幸好阮君清眼疾手快将她推开,不然两人真要叫那马车撞上。
“我无事,妹妹没伤着便好。”蓝珊扶着她走到孟挽月跟前,“是我带阿满妹妹出来游玩,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也不好跟许府交代。”
孟挽月眼睫颤动,喃喃道:“阮姐姐言重了……姐姐待我甚好,怎敢怪罪?”
阮君清被她这副认真模样逗笑,“阿满妹妹可真是讨人欢喜。”
两人继续说笑着往前走,整条大街都挂起五彩灯笼,以及各式花样的水灯,诸如七色琉璃灯、莲花彩灯、船灯之类。两侧小摊铺子挂起招牌,招呼声起伏不绝。
孟挽月光听着声音就觉得热闹寻常,不免惋惜自己不能视物,否则该是多么一番美好光景啊。
“妹妹,来这边瞧瞧!”阮君清拉着孟挽月来到一卖面具小摊旁,一眼相中赤色眯眼狐狸面具,拿起放在她面上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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