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神也要学做人?》
漫天彼岸花瓣洒落,盖住了江风,也好似盖住了他那句轻飘飘的话。
杜憾全身的血都好似在那一刻凝固了,虽然他早就成了鬼,但是除了这样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绪。
就好似一块装作遗忘,不肯痊愈的伤疤被人轻飘飘地揭起。
而那伤疤在心脏深处。
他在悲痛,而江风的身影从花雨中重现,花瓣从他周身缓缓落下,落在地上的瞬间重新化作了柔软的落花,然后被一双靴子毫不留情地碾过。
零落成泥碾作尘,花开三千年,一朝成尘,似乎自种下之日起,就为了完成这件事。
江风暂时不动幽龙,那是天道之力加持的阵法,于是平地狂风起,墨发飞扬,红袖猎猎作响。
好似妖魔。
远处的汲篱似有所感,抬眼四目相对。
下一刻,无数风刃呼啸而起,狠狠扎向杜憾。这些风刃与彼岸花瓣比起来更轻更狠,并且无法看清,杜憾闪身躲避,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对抗这位来自上古的神灵。
可他很快发现即使是用周身的防御震开风刃,但还是有些能擦伤自己。
原本这些风刃一旦入体就会搅碎经脉,但杜憾神色不变,看样子是没有什么伤害。
这确实是炼化了江风的杀招,而且感觉这人成鬼就是为了成为针对风的武器。
江风感到烦躁,从部落里针对他的阵法到这里免疫他的绞杀,尤其是杜憾被扎中之后淡淡地,不以为然的神情,都在挑衅他。
“去你的天道。”
这一刻他终于抬手了,随着五指摊开,手腕一扭手心朝下,一场肆虐的风席卷了整个冥界,他的手掌缓缓下压。
在他面前高出他百倍的龙禁止了一瞬,就随着风消散了,幽蓝彼岸花花瓣随风散开,像一层飘动的纱帐,又像一层永远望不穿的雨幕。
若说刚刚的是花雨,现在就是暴风雪,铺在地上厚厚一层,如积雪没过脚腕。
江风看着自己的掌心,淡淡道,“千年杀阵,原来不过如此。”
这一次江风不再选择将屠刀指向杜憾,他破开了杜憾的法术,耗光了对方的体力。
现在的杜憾于他而言就如同一只可以摁死的小虫。
而此时杜憾就跪坐在江风十步之前,花瓣模糊了他的视线,直到花雨渐渐稀疏,他眼前的落花才有了下落的痕迹,就好像那人的泪蜿蜒而下,爬满脸颊。
他隔着满目幽蓝,恍惚间追随着千年前的往事。
有三千年了。
渭水桥头,有人家婚嫁。
白日鼓乐齐鸣,红彩纸洒满街巷,有一新郎名唤杜生,相貌极其俊美风流。
邻里贺喜不断,家家劝酒,待他至家,新房内花烛长明,红绸堆叠。杜生轻轻踱去,用扇骨挑开新娘的盖头,红妆下的绝世之姿仍是让有准备的新郎看呆了眼。
三千墨发,长眉入鬓,美人桃花面,任何一个角度都好似精雕细琢,多一分过于稠丽,少一分缺许韵味。
最令人叫绝的是新娘的肌肤,真真称上一句冰肌玉骨。
是美人,也是男人。
杜生轻抚其人面庞,轻唤出声,“阿芷。”两人都是一副少有的好皮囊,此刻便可成一画。可惜对方双目微阖,手脚俱缚,无法回应。
他回想起初见夙芷那夜,月色如洗,河岸芦苇成荡,一人站于水中小笺上墨发白衣而立,水色红唇微勾,
而他躲在芦苇荡中得见月光,一见成痴,再见如狂。
一夜红烛轻荡。
待得第二日天光大亮,榻上美人转醒,杜生坐在床沿,看着对方的神情从迷茫转向极度的绝望和杀意。
对方抬手,竟不知从何处翻出一把镂金小刀,绳断刀现,狠狠扎向杜生颈侧。
杜生只是抬手卸下小刀,又重新将夙芷的双手缚在床头,细细端详对方又惊又怒的面庞。他想,这张美人面,即使是起了杀心,也分外绝艳。
夙芷狠狠挣扎,他神情狠戾,但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语气却很平静:“辱我者,来日必碎尸万段。”
灵族是神极其偏好的造物,他们的一肌一容,都是神细细打造。神不喜七情,他们便无须繁衍,常年居于神山之上,偶尔游走人间。
杜生狎昵地贴紧了他的额头,道:“不管你是不是灵族,我都只认你一个,”他轻笑着起身:“夫人想必是乏了,我来给夫人更衣。”
他心情极好,从衣柜中翻出悉心置办的衣物,却在此时听见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没由来地心慌了一刻。
衣物掉落一地,他推开帘闯进去。那人倒在榻上,仍是手脚俱缚,雪白中衣的胸口处浸着一团鲜血,对方看向他,扬起了一个他不喜的微笑,纤长的。水色唇角溢出血来。
那一刻,他心痛如绞。
夙芷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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