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出茅庐》
第一章 敬神但不信神的人
2007年,受A国次贷危机影响,全球经济遭遇了大衰退。傅隆生当时还叫陈重山,无家无业,账户里头还有余钱,但是他手底下的兄弟们不一样,娶妻生子的,投资创业赔了的,每个人身后不止一张嘴等着吃饭。所以当他们拼着不要脸面一起去HK找他“做生意”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们的前几次持枪抢劫已经引起了HK刑事情报科跟踪队的注意,傅隆生团伙里的那个胖子的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傅隆生曾经在睡梦中千百次梦见自己的死法,拒捕被警察枪击、被手下背叛杀死并弃尸荒野、老来旧疾复发烂死在出租屋等等,万万没想过会是在码头慌不择路一头撞上铁钩,将脖颈撕开一条大口子,汩汩流血,按都按不住。
他捂着脖子仰面摔倒在小船甲板上,瞳孔扩散,追来的年轻警察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样子,垂下枪口,对着对讲机报告着什么,他听不清,只觉得天高云阔,所有的色彩和声音都渐渐离他远去了。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殓房的解剖台上,还没被解剖,也没被认领,这里只有他一个活人,死的都在房间另一头的几十个不锈钢太平柜里。如果时间还是他受伤的当天……他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显示的时间,还不到两小时。此时此地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他失血性休克,没有得到及时救助输血,到了多器官功能衰竭期,呼吸骤停,被当成失血过多死亡,拉到敛房来了。
真是谢天谢地谢祖宗。
他不信神。不是说他认为世上没有神,是认为神不会保佑他这样的人。领他入行的师父出狱时让他拜神他都不拜。
傅隆生摸了摸脖子,摸到一圈裹得有点紧的布料。那帮警察有点儿人性,没有因为他是嫌犯就不给他压迫止血。
他掀开身上的白布,缓慢地从冰冷的解剖台上坐直身体。不是不想快,是做不到,就这么小的动作,几乎耗尽所有体力,胳膊,腿,乃至全身都在颤抖。得尽快离开这里,他想。离开之前,先输血。对,戴上口罩、穿上白大褂,伪装成医生,在医院里干什么都方便了……他一边想一边把解剖台上的白布围在身上,在视线范围遍布电视机失去信号一样的白雪花和耳鸣中挪出了殓房。
自那以后“影子”就销声匿迹了。他换了护照,换了活动范围,换了新的团伙,行动更为谨慎。
护照上,新的名字叫傅隆生。傅,复,回,返,再次,多次;隆,盛大,尊崇;生就不用多说了。死了一回,他将更加惜命。至于陈重山那个名字,原本是退出佣兵生活之后取的“轻舟已过万重山”之意,也不是本名。本名这辈子都用不上了,又不追求荣归故里。
……
还是2007年,距离上次从鬼门关过门不入才半年,傅隆生又倒下了。这次他倒在澳门风顺堂区某孤儿院附近的垃圾桶旁边,大腿一侧流下的血把黑西裤湿透。左胳膊也中了一枪,但他暂时顾不上,还是拿刀割烂上衣,取了布料把大腿伤处紧紧扎起。
转角处那个小孩儿已经看了他很久了。从一转过弯看见他,就僵在那里。
明明小孩儿要是跑了,凭现在的他根本追不上的。
九岁左右的小男孩,已经有了善恶观。于是傅隆生说:“你报警叫警察来抓我啊。”被抓比流血而死好很多,顺便让警察把那几个该死的叛徒一起抓了更好。全输好过让对面赢。
是的,他又被背叛了。因利益而结合的团伙,因利益而背叛,很正常。
小孩儿抿紧下唇,看着他的刀。
傅隆生也顺着他的眼看向自己的刀:“意大利侧跳刀。”他合上刀,扔到小孩儿脚下,看到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笑道:“你把它卖了吧。买家怎么压价你也不要低于160美元卖。”那双小脚,穿着明显不合脚的大鞋,没有袜子,鞋很旧,布料还硬,久而久之把他的脚背和脚后跟都磨得通红。可怜巴巴。
小孩儿没去捡刀,小声说:“我只是来……翻垃圾的。”
傅隆生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大垃圾桶:“……”
傅隆生双手撑地,强忍着疼痛挪动自己的屁股和双腿,挪啊挪,挪到三米外,靠上墙壁,对那孩子平伸出手示意:“请便。”本来就没愈合的伤口崩得更开了。不过无所谓。小孩儿不报警,那就是同伙先来,我还有枪,到时候大家一起上路。
小孩儿快速跑到垃圾桶旁边,捡起几块砖垫在脚底,踩上去,拉开垃圾桶盖子,一通翻找,找到一些别人丢弃的菜叶子、吃了一半的外卖盒,拎着走了。
走了。
走了?傅隆生瞪大眼睛。
几米之外,那把不知道能买多少新鲜蔬菜和盒饭的意大利侧跳刀还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一如他傅隆生。
刀是值钱的。他已经说过了。那是孩子傻吗?
不,孩子不傻。一个孩子,拿着刀去卖,说是捡的,真的不会被抢吗?即便不被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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