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歆之顾不上拿伞，匆匆打开车门跑过去，黎景将伞倾斜，把许歆之遮得严严实实。

许歆之仰脸看他，瞪圆了眼，咬牙切齿道：“黎景！走路看路啊，你站正中间找死吗？！”

黎景垂着眼，寸寸描摹许歆之，前额、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是如此可爱，每一处都是如此令人心动，每一处都是让他难掩渴求。

可偏偏——她的眼睛也会看向别人，她的双睫也会旁人目中颤动，她的唇也会向他人张合。

就像今天，如果他没赶来，许歆之就会对别人笑——对黎烨笑。

如果她只能看见他，只能注视他就好了。

黎景久久不回答，许歆之以为他吓傻了，急得伸手在他面前挥：“你听到没有，这多危险，万一司机没看到你怎么办？还有，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发消息跟你说了吗，就跟黎烨吃个饭，一会儿就去接你，正好你实验也结……”

话音夏然而止。

黎景突然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脸贴在她颈窝，他蹭着嗅闻她的气息，闷声道：“宝宝。”

委屈的声音，隐隐在发颤。

许歆之瞬间忘记责备的话，手掌抬起，轻轻拍了拍黎景的背，“黎景，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你跟我说，我帮你去教训他。”

鼻尖尽是她的气息，黎景酣然又满足，他弯起唇。没人能欺负他，只有许歆之会欺负他，他也只会给许歆之欺负。

等他抬头，唇边那点弧度了无踪迹，黎景抿了抿唇，“我怕你不要我。”

“为什么会——”许歆之话一顿，意识到什么。

为什么会害怕？因为车里坐着的人是黎烨，是她从高中开始追着跑的黎烨，而她和黎景正式确定关系不过几天。

黎家轻视他，黎烨打压他，黎景并未浸没在黎家的大染缸，他稚嫩，纯然，没什么手段，受委屈只知道往肚子里咽。就连不想她跟黎烨走这样一句话的事，也只知冒冒失失从实验室跑来。

心纠了一下，原来心疼人是这样的感觉。

“我不会不要你。”知道黎烨就坐在车里看着，许歆之双手环住黎景的脖颈，她踮起脚凑近他，“听着黎景，从黎烨拒绝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喜欢他了。”

许歆之说不清楚追着黎烨跑的那三年，但和黎景在一起每分每秒的感受，是从前都没有拥有过的。

许歆之想把人牵到路边，没拽动，黎景垂眼，定定盯着她。

许歆之无奈，说：“我说真的。”

“那之之怎么证明？”

“什么？”许歆之懵了下，不喜欢一个人要怎么证明？

黎景看着她，说：“之之，你真是花心。心里装一个，床上躺一个，后面还有排队的，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男朋友？”

他补充：“你亲口答应了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许歆之哭笑不得，问：“那你想怎样？”

黎景又不说话了，眼神在她唇上流连。

一直挡人家车前面算什么事，看黎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许歆之破罐子破摔，“不喜欢他，喜欢你行不行？”

黎景睫毛颤了下，微微弯腰同许歆之平视，启唇：“亲我。”

黎烨还在车里坐着呢，黎景在口出什么狂言，许歆之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不是喜欢我，连这点小小要求都做不到算什么喜欢，你果然还是在骗我，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许歆之捂住他的嘴。

黎景眨了眨眼。

许歆之抿抿唇，轻声说：“喜欢你。”

许歆之撤下手的同时，微微踮脚，吻了上去。

黎景一只手臂揽住许歆之的腰。

雨势渐大，啪嗒啪嗒打在伞面，在地上溅落一只只翩然欲飞的蝶，蝶翅荡起朦胧的薄雾，将二人环绕其中。

如在梦中。

黎烨看着女孩跑向黎景，抱住他，亲吻他。看着许歆之的背影，黎烨有一瞬神思恍然。

直到被女孩亲吻的青年掀眼，直直望过来。

雨幕，薄雾，玻璃，都挡不住他锐利的眼神。

挑衅的、傲慢的、嚣张自傲的眼神，黎烨竟然读懂了他的意思。

黎景，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视线再次落在女孩身上。

只是许歆之，好像什么都还不知道。

*

和黎烨的这顿饭没有吃成，许歆之带黎景去了那家中餐馆。

离开前黎烨深深望了许歆之一眼，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温和地说下次再聚。

自始至终，没有分给黎景半分目光。

许歆之握紧了黎景的手，黎景垂眸，唇角微微勾起，同样握紧了她的。

用餐时黎景细心地给许歆之放好筷子，为她添水夹菜，比包厢门口候着的侍者还上心，许歆之让他顾好自己，她自己会吃。

黎景不停，许歆之有些生气的搁下筷子。

黎景将剥好的虾推到许歆之面前，“怎么了？”

许歆之：“你能不能顾着自己一些，不要这么固执，一起吃不行吗，每次都要等我吃好再动筷。”

许歆之不理解，为什么和她在一起，黎景就像没有了自己。譬如吃饭这件事，明明可以一起愉快用餐，黎景偏偏要先伺候她，边弯眼看她吃。

黎景细细打量许歆之的神色，“之之在心疼我。”

他笑了：“我好开心。”

连得知许歆之和黎烨见面后，心口涌上的酸胀都被压下去一点，虽然只是微末，但聊胜于无。

许歆之看着他，强调：“黎景，我在生气。”

“我知道，”黎景牵起许歆之的手，唇瓣贴在她的肌肤厮磨，“我喜欢之之因为我生气。”

许歆之无奈：“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黎景抬眸注视她：“当然，我最听之之的话了。”

夜雾笼罩整个城市，一片白蒙中霓虹灯模糊闪烁，前路看不分明。黎景开车载许歆之到小区时，雨下大了，雨点拍打路边枝桠，发出淅淅沥沥声响。

进屋后许歆之坐在沙发，感觉有些口渴，随口嘟囔了一句，正要起身，黎景已经接好水端过来。

旁边的沙发陷进去，黎景坐下，手臂顺势揽住许歆之的腰。许歆之伸手去接，黎景避开，将杯沿抵在她唇边。

有点奇怪。

许歆之看了他一眼，启唇抿了口水，抬起手，“我自己来吧。”

黎景抱住许歆之，禁锢她的胳膊，另只手仍然端着水杯。黎景垂眸：“宝宝，让我照顾你好么，我喜欢照顾你，这样会让我很有安全感。尤其是今天你跟黎烨见过面……”

听见黎烨的名字，许歆之妥协了，由着黎景给她喂水。

一杯水喝了大半，许歆之微微偏头，“够了够了，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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